第17节:桑那高地的太阳(15)
这几天里,陈助理员从组织股的档案柜里抱给他几大包历年来总场下发的文
件,让他在正式开展工作前,进入点情况。这几天里,他还结识了几个人。一个
是他们组织股的保密员,外号" 老哈" 。一个是宣教股的老宁。再就是生产股的
老严。还有总机班的几个小丫头、大食堂的老班长、菜地的王铁头……这么数,
就多了去啦。他从老哈、老宁、老严三个人嘴里得知,机关除过干部股、财务股、
行政股和机关支部,有正式任命的头儿,其他那些股室都还没任命头儿,大不了
搁个中心助理员,在那达暂时主个事儿。这局面,从二十几个月前,政委一上任,
就开始了。场长原先是要抢在政委到任前,把所有股室的头儿都重新任命一遍的。
但政委在师部得到这消息后立马跟师干部科打了招呼:羊马河营职干部的任命,
一定要等他到任以后再定。干部科当然得尊重他的意见,便把羊马河当时报上来
的一摞提升报告全压下了。据说,这个消息就是陈助理员透给政委的。这以前,
政委并不知道羊马河还有个陈满昌的。陈助理员的" 密报" ,使政委感到羊马河
还是有识大体顾大局的同志的。但因此,场长和政委的关系便日趋尴尬;政治处
和司令部的关系也搭了僵,以至于相互戒备。老哈对谢平甚至还说过这样的话:
" 你是政治处调来的,将来是政委的人。上九里那个干训班,实际上是场长要办
的,他们将来就是场长的人。所以,你得注意哈,见了干训班里的上海老乡,嘴
上也得把把牢哈。你听我说哈!"
老哈其实姓白,是个回回。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出头了还独身着。因为任什么
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便要带七八个" 哈" ,大家就管她叫" 老哈" 。巧的是回族
同胞里确实有不少人姓哈,所以她对这外号倒也不那么的嫌弃。她个子很矮。皮
肤黑而颧骨高。有一张相当大的嘴。大伙说,那是让她" 哈大的" 。她也跟着直
乐。陈助理员老说她:" 别瞧着黑,还是经得住细琢磨的。" 谢平怎么弄也体会
不出,她怎么个经琢磨法,这里的奥妙又在哪里。到底该从哪个视角去看,才能
觉得老哈的那张螳螂脸是" 经得住细琢磨" 的。倒是常看到陈助理员推出自己那
辆刚买不久的" 飞鸽" 车让老哈学着骑,还不厌其沉重地去扶她教她,听她惊恐
万状地嘻嘻哈哈叫嚷,并最后总以歪倒在他身上结束。有几天,他索性不把车推
回去,存在谢平的大办公室里。有一天裘副指导员气呼呼地来把车推走了。因为
谢平没看住这车,陈助理员还埋怨了他几句。后来两人用政治处的公车,远远地
躲到子女校大操场主席台背后的小空地上去互教互学了,谢平窗前便安静到空寂
的程度。
有一天,陈助理员让谢平试着起草一份关于今冬明春在全场开展社会主义劳
动竞赛的文件。他就请老哈提供几份以往类似的文件作参考,到保密室跑一趟,
当面说要求。老哈说:" 这么点事,你打个电话吩咐一声不就行了,还跑哈呢?
" 谢平只是笑笑,没做声。前回,也是为一份文件,他给老哈打了个电话。第二
天,陈助理员就得知了,绵绵地细笑着捧着保温杯,把他肥厚的后腰斜靠住谢平
办公桌,斜眼,绵绵地告诫谢平:" 办公室与办公室,才几步路,有事,最好还
是亲自走一趟。起码来说,也表示了你这年轻后生的勤谨和诚恳吧……初来乍到,
千万千万注意影响噢!政治处的人啦!"
第二天黑早,谢平用最快的速度漱洗完毕,整理好床铺,(住办公室就得有
这点" 臭讲究" 。那时在试验站青年班的半地窝子里,他们十六个男生睡地铺,
谁叠它?一吹灯,从绞成一团的被堆里拽出一条来捂到天亮就得!)给干燥透了
的方砖地泼了点水,急急忙忙拽出皱缩在蓝罩衣里的棉袄领子,带上老哈给的那
几份文件去找生产股的老严。他想,劳动竞赛最好还是跟生产股商量着办。老严
是一九六〇年毕业于扬州农专的高材生。五年来一直是场长最得力的左右手。按
场长的心思,早就想提他当生产股股长,甚至当个副场长也不为过。现在也只能
是生产股的" 中心" 技术员。为这事,场长对政委也一脑门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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