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桑那高地的太阳(38)
" 小金懂。又看到小齐这些日子半夜里老偷着哭。上午翻她床铺头,翻出好
几包安眠药,吓坏了。先跑我那儿,又报告了协理员。"
谢平忍了半天,结结巴巴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确实是……黄之源
那杂种干的?"
秦嘉向窗户拧过头去,半晌才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他们看见齐景芳从协理员办公室走出来,靠在廊柱上歇了一会儿。
协理员叫小金把她送回宿舍。后来政法股的人找齐景芳谈过两次,带她到卫生队
做了妇科检查,取了证。政法股的人还找了些别的人,了解齐景芳和黄之源的关
系。据说还打听了她和谢平的关系。最后找谢平谈。谢平火了:" 我和齐景芳有
什么关系?你们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政法股的人说:"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
没其他意思。" 谢平说:" 你们干吗不去找鸡场的老汉了解他和小齐的关系?"
他什么也没跟他们说。他确实也没得可说的。他甚至懊恼自己竟然什么也没得可
说的。他明明看出黄之源亲近齐景芳。他" 嫉妒" 过黄之源,但他没提醒她。他
反而生气了,有一段时间也躲着齐景芳……甚至瞧不起她……
政法股的人在谈话时,跟所有有关人员都交代过,不要向外传这件事。但没
过两天,场部几乎没一个人不知道" 小得子" 齐景芳让人把肚子搞大了。园林队
的一些老婆娘去南菜窖翻菜,扛着抬把,拿着菜刀,游游逛逛,三五成群,还特
地弯到招待所来认认这个" 上海丫头" 中最俊俏的姑娘。
卫生队给齐景芳做了刮宫手术后的第二天,黄之源来了。他去福海县林业局
办了事,回林场,路过羊马河,顺便看看在这儿施工的林场工人,也看看小得子。
他还不知道小得子怀孕了,更不知道事儿发了。那天,干完那事,他看见齐景芳
只是痛哭,便有些作慌。想安慰她两句。齐景芳推开他,掩上衣襟,跑了。第二
天清早,他在水房边等过她,又去宿舍找过她,想做些解释,但都没找见她。后
来他给她写过两封信,寄过一回钱,托人又给她捎来一大包白木耳,但都没得到
小得子的回音。他的心安不下来。他无论如何要跟她彻彻底底谈一次,解释一次,
取得她充分的理解……如果还能取得谅解,那当然更理想。
场机关的人得知黄之源来了,一下午没干正事,都聚在窗户前,伸长了脖子,
等好戏看。他们看到政法股股长亲自去招待所了。又看到邢副场长去了一趟。跟
着,政法股股长在政委和场长家各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黄之源
一直在自己屋里待着,连晚饭也没出来吃。接着就传出消息,场部要修理连等天
黑透后,把正在大修的那辆吉普车开出来,连夜送黄之源回林场。
这时,谢平屋里聚着不少上海青年,包括从修理连来报信儿的两个小子。他
们商量着,不能轻易放过黄之源,要派人找主任、找政法股长去问问此事。
有人敲门。剥啄剥啄。
计镇华拽开门一看,竟是齐景芳。她真瘦了,脸上瘦剩一对深的眼窝和一点
青白青白的鼻尖。她没穿大衣,只裹着一条铁锈红的加长围巾,从后脑勺上包下
来,捂去半边脸、半张嘴,在胸前交叉起,再用白生生的手索索地扽住,在门框
边瑟瑟地哆嗦。秦嘉忙搂过她到火墙跟前。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地涨
红了。大家觉得她要哭的,却没哭。她低下头,吭吭巴巴说了这么一句:" 我…
…要跟谢平说个事儿……" 大家奇怪透了。她这会儿来找谢平干吗?谢平一下子
脸也烘烘地烧热起来。
待大伙走后,谢平给她端了个凳子。她没坐,也没转过身来。
" 求你……别去管我的事……" 她低声地说道。
" 为什么?" 谢平控制住自己,问。
" 你别管!求求你……"
" 为什么?"
齐景芳浑身痉挛着,猛地拧过身来,叫道:" 我不是你们上海丫头。你们别
管我……" 说着,两颗冰凉冰凉的泪珠像冻住了的一般,淌到颧骨上,便凝住了。
满场部的人都知道她是主动跟黄之源好的。她说不清。她怕事儿闹大,怕人
追问。政法股的人又向她追问过她跟谢平的关系。她更不希望把谢平再牵连进来
……她已经对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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