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桑那高地的太阳(87)
齐景芳觉得再不能跟他过下去了。矿长一家也都自觉到对不住她。后来便由
矿长亲自出面,给他们办了离婚手续。
能说这后来发生的一切,跟黄之源都没关系?
黄之源摘下皮帽,拿在手里揉搓着。他在等齐景芳自制住。他来之前,就料
到她会发怒的。
" 请你出去。" 她开开门。
他关上门,说:" 齐景芳同志,听我说……"
" 没什么可说的……" 齐景芳叫道。她不想再见他,不想再听到他那标准的、
悦耳的、浑厚的男中音腔门,不想看到他惯会做出的歉然的微笑。
" 听着!" 他也发了狠劲,咬起了牙关,把皮帽往桌上一掼。" 我刚被调到
三台子林场。是去当副场长的。这回没人帮我忙,是我自己苦干了这些年,洗刷
了我自己。我不是来向你表白我自己。我来告诉你,我到三台子林场看见有关谢
平的一份材料,我要找谢平……"
" 谢平!" 齐景芳又一次叫道。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谢平!那天,在西小院
套间里,黄之源强按住她,要干那事。她求他,挣扎,甚至告诉了他,她喜欢了
谢平。她不能再跟别人这样。她求他……他却喘着气教训她:" 谢平能给你带什
么好?他对你能有什么用?能有出息吗?听我的……懂吗……听我的……" 十四
年过去了,他今天却还要来提" 谢平" !
" 我到骆驼圈子去过,他们说他到场部来了。我想,他到场部,总会要来找
你。我得找到他,核实一个情况。也许,我就能把这份材料推翻了,让别人不能
去告他。你要相信我。我们都年轻过。年轻时都干过蠢事。我不希望别人老揪着
我年轻时干的错事不放,我也不想这么对待谢平。你要相信我,我这次来,确实
是为了谢平……"
" 滚——" 齐景芳觉得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抡起铁火钩,便朝黄之源抽去。
她看见铁火钩从他脸上划过。他痛苦地痉挛般地怪样地笑了笑。而后,向前踉跄
了一下,又向后晃了晃,一手按定桌子,一手便捂住了那半拉脸。后来,她又看
见从他粗大的手指缝里流出什么来了。红的?黑的?稠的?稀的?流动的……一
滴一滴往下淌。她一阵痉挛,便跑出去抱起宏宏,跌跌撞撞一脚跑到秦嘉家门口,
倚着门框,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平从户籍室办了迁移户口手续出来,扛着行李,去找秦嘉家。走出场部门
前那环形林荫道,就发觉有人在跟踪他。起先,他没在意,只以为是同路的人;
但那几个人老不散,不远不近,不紧不慢走在他身后,他就不得不起了疑心。待
走到加工厂锯木场附近,那几个人把圈子大散开,网开一面,从左后右三面包抄
过来,逼近他,并且" 刷" 地都从大衣袖筒里抽出早准备下的短木棒,他才惊觉,
有人来找他的事儿头了,要暗算他呢!
这时,已然有五点来钟。偌大个锯木场,人早走光,空空荡荡。空气里浮荡
着浓烈的松香气息。黄圆冷浸的太阳搁到西山背上,使锯木场周围的木楞堆显得
更加阴暗森严。一旁,锯木车间高大的板门敞开着,足有四五米高,黑洞洞张起。
他站了下来,一手插进腰间,抓住刺刀柄;论身板,论力气,论十四年来在
骆驼圈子跟人跟狼打架的经验,他料定身后那几个高矮不齐的家伙,都不是他的
对手。这一点,即便是行家里手的撅里乔,后来也是彻底服了气的。况且手里还
攥得有这柄钢火上乘、磨得锋快的刺刀!小子哎,上啊!他等着他们发话,倾听
着脑后的动静。
" 谢平,侬想溜啊?滑脚了?回上海了?侬倒夏(惬)意格……"
上海话。上海青年?他一震。" 倷……那……" 他想用上海话跟他们搭腔,
但舌头怎么也拐不过弯来。" 你们是哪个队的?" 他改用普通话问。
" 不认得阿拉了?" 为首的一个冷笑笑。这时谢平瞟清围住他的总数在七八
个之间。木楞堆后边还缩着两个,不肯上前亮出脸面。
" 不认得了?阿拉都是侬从上海动员来的。侬忘性倒不小!" 他们逼近过来。
谢平拖着行李,往后退去,背触到一样硬东西,给弹了回来。他退到锯木车间板
墙跟前了。这是他需要的。这样,他们便无法从他不长眼睛的后方来偷袭他。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