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些天,我一直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中,仲君那天要我相信他的话,象是表白,
又象是怜吝,也可能是我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可是我们的关系又确实在改变。
只要有空,仲君中午也会出现在家里,晚上回家也由以前的凌晨一点提前到晚
上8 :00。
有时,他会带一些很精致的菜回来,虽然我现在能做比较能吃得下去的菜色了。
甚至,他会和我一起去小区的院子里发呆。说起发呆,这是我的一大爱好,一
般没有什么事,也码不出文字时,我会找一个人多的地方静静地坐着,看行行色色
的人来人往,然后设想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怎样的生活。
平时一个人时,我不敢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呆太久,怕街道巡逻队怀疑我图谋不
轨。现在有仲君在身边,我可以一发呆就是一个下午,仲君对于我的这种行为也是
一味地放纵,用他的话说,这么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的话,这只蜗牛就太可怜了。
晚上我们会租一些文艺片回来一起看。看碟时,仲君喜欢抓着我的手把玩,有
时会研究我的五观。只要不是太过份,我一般都不太会理他。除了那天,他形容我
的眉毛象毛毛虫,眼睛象绿豆时,我忍无可忍地叫他“SHUTOUT ”。
“哈,你终于破功了,还是用英文破的功。”刘仲君一脸的鬼计得逞。
“刘仲君。”我警告地叫他。
“难得,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如果能叫我君就更完美了。”
我冲了出去,再不出去透透气,就会被这个男人把我的蜗牛壳连根拔起了。
不知逛了多久,猛一回神,我居然出现在一家音响店里。
我随手拿起一盘瑜珈指导碟,听说练瑜珈能提高人的免役力,如果能让我对刘
仲君免役,就太好了。我又拿了几盘不同版本的瑜珈碟,走向收银台。
“小姐,一共108 元。”
我顺手掏钱,晕,刚才被刘仲君这个男人气得冲出来,没有带钱包。
面对收银小姐一脸“买不起就不要进来”的表情,我羞得脸上可以煎熟两个合
包蛋。
“我来,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满心感激的望向这位雪中送炭的活雷锋,
怎么会是他,那个耳钉男,严少。
“哈哈,你欠我一次人情哦。”严少拿着那些碟,笑嘻嘻地对我说。
我气冲冲地抢过碟就走。
“喂,哪有人欠人钱还这么拽的。好了,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严少几步
追上来请求着我。语气完全象一个六岁小男孩在向人讨糖吃。
“我没钱。”明知道我没有钱还剥削我。
“你请我出钱总可以吧,走了啦。”
我就这样被严少拉进了一家拉面馆。
“来两碗拉面,你要什么味的?”严少望向我。
“三鲜的,肉丝多放点。”哪有人请客请拉面的?既然他这么小气,我也不用
和他客气。
“小姐,我们这里不卖肉丝,只卖牛肉片。”
“我不吃牛肉,只吃猪肉。”不是我别扭,你想牛多么善良的动物,这些人类
喝一下她的奶就好了,还想吃人家的肉,残忍。
“如果要吃猪肉,请出去吃。”
现在做生意的人都这么拽吗?我和严少居然被轰了出来,气人。
“小姐,你是怎样?不知道回族人不吃猪肉哦,真的很饿耶。”严少抱着肚子
蛮怨我。
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回族,我也是第一次进拉面馆好吗。
后来,我们随便在一家小餐馆吃了个三鲜面。
“拿来。”严少边擦着嘴边伸手向我。
“我没有钱。”
“手机啦,我叫你把手机拿来啦。”
我没有动,就一碗面和几个破碟就想讹我的手机,真当我是傻子呀。
“电话号码给你这么久,都不给我一通电话,想你也是没有留下我的号码。你
电话几号?”严少拿出自己的手机等着我报号码。
原来是要跟我要手机号,小子,看在你请本小姐吃面的份上,就告诉你吧。
“走吧。”存好我的号,严少站起来拉我的手。
我迅速地退开,本小姐不喜欢别人碰触,当然,刘仲君除外。
严少显然很尴尬,伸出的手在裤子上拍了拍。
“我送你回家。”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拳。
严少显然也被我的话吓到了,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手摸摸头发,领着
我朝他家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神游太虚,好几次差点撞到人,还好严少反应快拉住我。
“到了,干吗一直不看路?”严少站在一幢旧楼前对我说。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很乱,很脏,应该是出租屋。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严少低着头,脚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不会吧,
这个男人居然在害羞。
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感觉头很沉,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膝盖,很痛。
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十点,天啦,我居然睡到十点,我艰难地起床,走
遍整个屋子,仲君不在。
身子实在太难过了,我重新躺回到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仲君发的短信。
“我去出差了,以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呆太久,不安全。”
又出差了,上次还说带我一起去,还好我没有当真,我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我被一整片的黑吞没着,渐渐地我感到
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好象有什么正在蚕饰我的生命,我颤抖着想打开灯,但是我发
现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胡乱摸出手机,颤抖着向仲君求救。
“喂……..”
“救救我,刘仲君,救救我……. ”
“朱亚,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失去知觉之前听到仲君焦虑的声音在电话
的彼端一直叫,一直叫。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针扎般的头痛弄醒,我伸出手在空中一阵乱挥,想努
力抓到一个支点坐起来,一双干爽的手握住我的。
“你怎么了?想要什么?”是做梦吧,我居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与往常不一
样的是很温柔,一定是在做梦。
“我头痛,我不想再躺着了。”
“可你在发烧,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妈妈抱抱我,如果不行,妈妈背一下我也可以,只背一下。”我象个孩
子一样地哭了。
“好了,朱亚乖,我背你,我背你。”
后来,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到我在妈妈温暖的背上一直睡一直睡,好
舒服。妈妈,她终于肯背我了,我要去和隔壁的小朋友炫耀,我不是妈妈捡回来的,
妈妈肯背我了。
“原来生病的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脆弱,我还是比较喜欢平常的你,虽然有一点
冷,有一点酷,有一点孤僻,有一点死相,可是,至少那时你是健康的,比较让人
不会担心得要死,朱亚,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生病,赶快好起来哦。”谁呀,这
么没品,趁人家睡着了在背后说坏话。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有着又硬又黑又杂乱的后脑勺,除了刘仲君,谁还
会有这么硬的头发,扎得我的脸生疼生疼的。
“说真的,有时很惊讶你的行为,象那天你打碎碗盘时呀,一般的女生都会大
声的尖叫,可你却一声不响,连抽气的声音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女生。”我愤愤地打断他。
“你醒了。”仲君把我放下来,飞快地转身面对我,双手在我脸上拍打,紧接
着将我拥在他的怀里,这些动作在一瞬间一气呵成。
“你这个让人担心的小猪,你知不知道你晕迷了多久,三天,你想吓死人吗?”
我靠在他怀里,抬起还有些吃力的头看向他,眼前这个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
的,嘴唇干干的,连平时光洁的下巴都冒出了青青的胡子渣的男人,真是平时打扮
得一丝不苟的刘仲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吸吸鼻子,努力想止住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
“三天前的凌晨,那天半夜你打电话叫我救你时,我以为你遇到坏人了。”仲
君扶我坐在一个长椅上。
我才发现我们在小区的院子里。
“我们怎么在外面?”我拉拉他皱皱的衬衫,应该有好几天没有换了吧,都能
闻出味道了。
“你一直说头痛,又说家里闷,我就只好背着你在院子里散步,”仲君说完,
象想起了什么,神秘地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下次你带男人回来可要小心哦,这个
小区里的所有保全都认识我们了。因为呀,他们这三天都有看见我背着你在院子里
散步哦。”
“我什么时候带男人回来了,应该注意的是你吧。”我轻扯一下他的鬓角,严
励警告他。
“还说没有,我出差的前一天,看到一个头发五颜六色,耳朵上满是耳钉的男
人一直跟在你身后。”仲君语气臭臭地说。
啊,根据刘仲君的描述,好象是严少耶,晕,这个男人,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看着他,低低地笑着,一丝甜从心里一直冒向我的嗓子眼,我爱的这个男人
呵……
“下次,我出差一定不再丢下你,还有呀,不许再生病,听到没有?即使生病,
也不许叫我妈妈,要叫,就叫仲君,或者刘仲君。”仲君紧了紧搂在我腰的手臂,
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哭出了声,也不管鼻涕眼泪地使劲往他怀里钻。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是一只不懂得回报,不懂得感恩,更不懂得
如何爱人的自私的蜗牛。我从来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也从来没有奢望有人会象你
对我这样好,而且我是一个很贪心的女人,今天你给我一块蛋糕,说不定明天我就
会向你要一个蛋糕店,尽管我会一直想找一个回报你的平衡点,但是,我最了解我
自己了,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从小到大,我无数次地在给予与付出之间徘恛并失
落,到最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好容易建立起一个自认为即不伤害别人,别人也
伤害不了我的蜗牛壳,你却一次次将它击碎,你要我怎么办才好?”我哭得泣不成
声,最后一句话我只能用气音说出来了。
“我没有要你回报,我喜欢你,朱亚,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
就喜欢你,就想保护你。对于我的付出,你不必客意地想要回报,只要你觉得开心,
你还是可以缩在你小小的蜗牛壳里面,只是在你遇到风险时记得向我求救,在开心
时能探出头来让我看到你就好了。”仲君无比认真地捧着我的脸说,并用他的唇一
次次轻抚过我的眉毛,眼睛,鼻子。
在他的唇又一次略过我的唇时,我用力拉下他的头,狠狠地吻住了他。是的,
我爱这个男人,用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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