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想就算现在我想逃也逃不了了,刘仲君的车就停在我们的边上。
我站起来,拍拍严少的手说:“先帮我把包拿回去。”
我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在了刘仲君旁边。
重新走入那扇大门时,我象个离家出走被抓回来的孩子,有胆怯,有伤心,有
苦涩。是的,苦涩多于一切。
已经凌晨了,刘伯君应该已经在睡他的美容觉了吧,客厅里空荡荡的。
刘仲君关上防盗门,什么也没有说走进卧室。
我跟了进去,屋里的一切如旧,可是我还是觉得陌生,什么时候这个房间变得
这么空,这么大了,窗帘的颜色好象变深了,好沉重哦。
“洗澡水我已经放好了,睡衣放在浴室的架子上。”刘仲君从浴室里走出来对
我说。我愣了愣,这以前应该是我为他做的事情才对呀,这么低声下气的刘仲君让
我更加不知所措。
洗完澡,我走出浴室,刘仲君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看不出是睡
着了还是醒着。
我侧身躺在他旁边,小心地拉开被子盖在身上,虽然已经是南方的四月了,天
气却还是好凉。
“不要离开我。”刘仲君靠过来,手臂穿过被子紧紧地搂着我。
我转过身抱紧他,用尽全力,如果接近爱情是飞蛾扑火,那么就让我粉身碎骨
吧。
刘仲君拥着我,嘴唇疯狂地落在我的眉上,脸上,鼻梁上,最后狠狠地覆在我
的唇上,那么用力,那么激烈,直到我们都尝到了血的苦涩,他的吻才变得温柔,
如一阵轻风在我的唇上辗转缠绵。
表面看,我和刘仲君又恢复到了当初的生活,只有坐在沙发角落的刘伯君,瞪
着那双冷烈怨毒的眼睛在角落蠢蠢欲动。
笔记本计算机和手机在严少那,唯一的娱乐设施电视被刘伯君霸占着。
“舞女当得还习惯吧。”刘伯君冷笑着向我挑衅。
我走进橱房,倒一杯冰水,我要冷却自己,我要冷静面对这个男人。
“魏紫烟打电话来说你在当舞女,仲君还不相信,呵呵,只有我,才看出你的
骨子里就是这么下践,现在是舞女,如果给的钱够多,将来一定不在意当妓女吧。”
见我不作声,刘伯君提高声音。
我站在原地,又夹了一块冰到杯子里。
“怎么,默认了?如果是我,象你这样的女人,送一打给我,我扔出去一打,
送给我一车,我扔出去一车,践人。”我的沉默让他气得摔了遥控。
我放下杯子,笔直地经过他的身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刚才忍耐到忘记了呼吸,再深吸了口气,才发现
手好痛,应该是夹冰时太用力,手心都红了。
我步行到以前经常和仲君发呆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严少现在在干什
么呢?他应该在庆幸终于可以不用睡地板了吧?好想给严少打个电话,好想念和POPO
组合相处的时光,轻松自在,就连在一起吃饭都没有压力。
“在想什么?”我收回思绪,看向倚在车门上的刘仲君。
“我以为你又离开了。”刘仲君走过来,把我拉入他的怀里,头抵着我的额头
低喃道:“一整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再一次消失,好容易处理完一切赶回家,却看不
到你的身影,我都快疯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会让刘仲君这么没有安全感,真的好抱歉。
“不要说对不起,只要在这里就好。”刘仲君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要下雨了,我们回家吧。”我看了看天,灰灰的好象我的心情。
晚餐时,刘伯君闹着要喝酒,兄弟俩不知是太开心还是太无聊,你一杯我一杯
地喝下两整瓶红酒。我坐在边上喝着稀饭,如果不是很费力的忍耐,我怕我连稀饭
都快要吐出来。说实话,三十八岁的大男人故作小孩状真的不是人看得下去的。
最后,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刘伯君早早地就回房了,刘仲君照例在他房间
唱催眠曲,我也乐得清静,好好地欣赏一下电视剧。
也许是融入剧情太深,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我关掉电视,走进卧室,外面雨下得好大。
刘仲君还没有回房,我洗完澡,擦完所有护肤品,刘仲君还是没有回房。
我躺在床上,努力地数着一千只羊。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说数羊能帮助睡眠,为
什么我却越来越清醒?
我走进橱房倒水喝,有意瞟向刘伯君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
将门缝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仲君,爱我,爱我……”两条光裸健壮的男性身躯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我使劲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印入眼帘的是刘伯君压在他的弟弟我的丈夫
刘仲君身上疯狂地亲吻着,蠕动着,好象两只发情的公狗。对不起,我的文字有点
低级,但是,对于这么低级的事,我再也找不出更美的形容词来表达了。
我迅速退了出来,并轻轻带上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挪进浴室,想用水清醒一下麻木的头脑,可是,胃里的东西就
象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汹涌而出,胃里的东西吐光了,就吐水,水吐不出来时,我只
能干呕。人生之于我,何其厚待,这么千年一遇的低级事都让我碰上。
不知何时,窗外已经阳光普照了,窗内却阴暗晦涩,只一窗之隔,一边是光明,
一边是黑暗,这个万恶的世界啊。
我拿出纸笔,坐在书桌前给刘仲君写信:吾夫仲君:提起笔来,不知道该写些
什么,想表达的太多,能写下来的却有限,那就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吧,希望不会让
你觉得烦。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是一只蜗牛?说实话,我现在,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
缺点太多配不上你。我这个人啦,除了上次告诉过你的贪心,小气,暴力,蜗牛外,
我的性格里其实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六岁那年,父亲因忍受不了病痛,用一把剪刀自杀在我的面前;半年后,母亲
改嫁,表面上我吃穿用不愁,实际上却时时刻刻处在寄人篱下,尔虞我诈的环境中,
为了和三个继兄弟争夺母爱,我很努力地无所不用其及,虽然现在看来那些都是小
孩子的把戏。
小学时,我在想,既然亲情对于我是一种奢侈,那就寻找友情吧,我送她衣服,
送她鞋子,与她分享盒饭,也许是我的贪心吓坏了她吧,我的同桌,我用全部的心
面对的那个女孩因为一件校服离我而去。
中学时,我努力想试着与人相处,可是,有谁愿意与一个有着银行家背景却在
普通中学上学的伪善之人,没有人,三年来,没有一个人和我玩耍,甚至没有人和
我说话,每天我都只能在心里自己和自己对话。
大学时代,我对这个世界上的情感彻底失望了。
也许是我太过在乎得失了吧,总想在付出与回报之间寻找平衡,总觉得付出的
永远比得到的多。于是,这样的我越来越孤单,越来越离群,越来越寂寞。我一点
点缩小自己的生活圈,越缩越小,最后小得只有蜗牛壳那大了。我在想呀,只要缩
在这小小的壳里,就不存在付出与回报,没有付出与回报,就没有伤害与被伤害。
谁曾想,这么小小的一个蜗牛壳,上帝都不愿放过,还派来一个你,把我的蜗
牛壳击碎,甚至于连根拔起,你能想象被连根拔起的那种痛吗?
嫁给你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这一年却是我人生二十四年来尝到的五味最多的
一年。平淡,甜蜜,失落,悲伤,愤怒,决绝,象一把刀一样依次在我的心上划刻,
好深好痛。以前看小说里别人说心痛,我总置之一笑,现在亲身体会,才发现好痛
好痛,每次痛到受不了时,就想将心拿出来抚摸一下再放回去。
如果不是我太贪娈,保持着起初那种平淡就好,现在的我们应该还是很幸福的
吧,就算你有十个魏紫烟,二十个张紫烟,三十个李紫烟,只要你还是再晚都会回
一下家,再不饿都吃我煮的清汤面,那该有多好。可是,是什么打破了这种平静,
是什么?清汤面难吃,你就和我说啊,我下次改善就好,为什么你要一声不响地吃
光?这也就罢了,你还陪我去逛什么街,吃什么肯德基,约什么会,你不知道我很
贪心吗?你这样子让我有了平淡就想要甜蜜,有了部分的你就想要全部的你。最过
分的就是,你尽然在我生病时冒充我妈来照顾我,还在我头痛时背着我散步,你不
知道我连做梦都不敢想象会有人这般对我吗?你不知道我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吗?
你还对我说什么你喜欢我,对我一见钟情什么的,你是存心的对不对,你想让我以
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想让我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云端,可是你忘了站得越高,跌
得越惨。
说实话,我不讨厌同性恋,只是不能接受乱伦。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这么容不下
刘伯君,如果你不是被亲情迷住双眼,就是被你们那不堪的乱伦惑住了心神。一个
三十八岁的大男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出六岁小孩的天真无邪吧。面对他破绽百出的演
技,你不但不制止,还一味地纵容,如果你是真的爱我,真的喜欢我,你应该能看
到我眼底的失望吧。哪怕你只是对我用一点心,你也应该看得出我与刘伯君为了你
心机算尽,硝烟四起吧,在这场只有我和刘伯君的战争中,无论谁胜谁负都很疲惫,
很悲伤,很艰苦,刘伯君是,我更是。
说到恨,最让我无力的是恨无从恨。站在刘伯君的角度,他在维护他爱人的主
权,尽管在此过程中对我做出了无数过激的举动,我也无法去恨他。他是爱你的,
他的爱除却违背伦理,没有人有权力否定他。对你,更是恨无可恨,对于自己唯一
的哥哥,也可能是爱人,要你在我与刘伯君之间做出抉择那是何其残忍。
恨无从恨,爱无从爱,付出不能付出,回报无以回报,是的,这就是我现在的
心情,我现在就是以这样的心情慎重地向你提出:我们离婚吧,请放我们三人一条
生路,我们离婚吧!
妻朱亚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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