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严少，你猪哦，不会打架还吹什么牛。”阿猛对着严少包得象粽子的头奚落。
“你还有脸说严少，换成是你，别说是帮朱亚挡专头，就是豆腐你也会吓得尿
裤子。”还是紫晴了解阿猛，说得阿猛连反驳都不敢。
我一把抱住严少，也不管阿旭他们在不在场了，忍太久的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你这个傻瓜，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偷偷去学了什么武林秘稽，还骗我说一个人可
以打倒五个，这样很不道德耶。”
严少轻轻拥着我，下巴在我的头顶摩挲着低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还拿头去和砖头比硬。”我低喃道。这一次如果不是严少及时
帮我挡那一下，就换我与砖头比硬了。哎，严少，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的多情？
虽然发生了严少受伤这个小插曲，我们的瑜珈馆还是象蚂蚁的家一样一点一点
地充实起来。墙上的装饰画有了，绿色的窗帘挂上了，一整面的镜子竖起来了，告
解室的隔板贴上了很卡通很轻松的漫画了。可是，手上的钱好象也不多了，练瑜珈
的椅子、辅助绳、延展器、倒立装置都还一样没有。
看来，是时候去面对该面对的人和事了。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被我封存了一
年多的号码拔了过去。
“明天上午，我会去你办公室找你。”
上午十点，我如约走进了刘仲君的办公室。
不愧是本市最大私营银行的营销部经理，超大型的办公室，豪华的办公桌，真
皮的老板椅，上面坐着的更是各家媒体争相报道过的风云人物，我的前夫，刘伯君
的弟弟，刘仲君。
我在角落的一组沙发上坐下，外面那么热的天，里面却因为开着中央空调而凉
嗖嗖的。我接过美丽的秘书小姐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你把这几份文件拿出去，顺便帮我关上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进来。”
刘仲君对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吩咐着，声音平淡无波。
等秘书带上门，刘仲君靠向座椅，用一只手支着额头打量我。我也毫不避讳地
打量他，这个男人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消失一年之后的你，过得如何？”刘仲君转了转座椅，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我问。
“谢谢，再好不过。”
“想不想知道你的老公我过得如何？”刘仲君还是看着我，这男人，眼睛不疼
吗？我才不和他一般见识，我用手揉揉眼睛，重新望向他。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兴趣，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我直接进入正题。
要知道我的时间就是金钱，多拖一天，我的瑜珈馆就白出一天租金。
“哦？什么事比老公还来得重要？”这个死男人，打太极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为什么不签字？为什么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冲动地站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很沉得住气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耐烦了？”
“我没有时间和你打太极，如果没有其它原因，我这就给律师打电话，请他按
排我们重新签那该死的离婚协议书。”我烦燥地打断他，拿着手机就翻律师的电话。
刘仲君几步冲过来，抢下我的手机毫不犹豫扔在了角落。
“凭什么？凭什么离婚，就因为他妈的我喝多了酒，你就认定我和我哥是同性
恋？你在判断一件事情时都不用脑子想一下的吗？”刘仲君暴怒地摇晃着我的肩，
声音越提越高，最后都是用吼的。
我努力地冷静下来，轻轻地拉开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他说：“无论真相是
怎样，我们都冷静一点，我们先出去。”
他可能也发现在办公室里失去理智不太好，一只手按在办公桌上深呼吸了五分
钟，拿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领着我走了出去。
面对面坐在咖啡厅的包厢里，刘仲君平静了很多。
“你这一年去了哪里，手机号码也换了，也不和你妈联系，我找遍一切你会出
现的地方，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狠心？”对于刘仲君一连串的指责，
我无言。
“我以为你不在了……我……”刘仲君突然抓住我的手，低声乞求着我：“不
要再这样一声不响离开，我的心太脆弱了，经不起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
我轻轻地抽回手，把咖啡放入他的手里：“仲君啦，有很多东西，一旦经过时
间的洗礼，就会不再有它原有的样子。就比如我和你，已经过去一年了，该发生与
不该发生的都已经成为过去，所以没有必要再去追究谁对谁错。”
刘仲君好象没有听太懂，我再一次轻轻地对他说：“我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我
学不会与人分享丈夫。”
“没有人要和你分享我啊，你还是认为我与我哥是同性恋对不对？我都跟你说
过了，我不是。我那天喝多了，才在我哥房间里睡，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刘仲君
无助地望着我。
“好，就算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我道歉。现在我们不谈这个，我这次来是想
请你帮一下忙。”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谈那些陈年旧事。
“什么忙，你有困难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刘仲君松了一口气地说。
“我现在开了一家瑜珈会馆，需要向银行申请贷款。”我看了眼他的脸，接着
说：“如果你不签离婚协议书，银行就不放款给我，可我很需要那笔钱。”
“贷款？你可以向我……”我用手制止他，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已经给我的
够多了，那四十万我都用在了前期投资里。
“你只要签个字，银行就可以放款给我。”我向他下套。
“OK，如果你坚持要贷款，我同意签字。”
我在心里大叫宾果，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我说的签字，是指在银行贷款合同上签字。”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大骂刘仲君这只老狐狸N 遍。好吧，不管在哪个上面签字，
只要能让银行放款，我的目标就达成了一半。至于后面的，那就按照瑜珈精神，循
序渐进吧，对付刘仲君这种奸商之最，我要作好长期抗战的准备才行。
很快，银行的贷款下来了，蜗牛瑜珈馆的配套设施也到位了，万事俱备，只差
充实的客源这一东风了。
为了扩大蜗牛瑜珈馆的知名度，我们POPO组合的朋友们真可谓是无孔不入呀。
先是调动T 大的铁杆粉丝上街上发传单，弄得扫大街的大妈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晚上，五个人象做贼一样大街小巷贴广告，被街道巡逻队连追三条街。就连CRAZING
酒吧，都成为了我们宣传的战场，弄得老板JACK哭着求我们还他的酒吧一片晴朗的
蓝天，可是酒吧原本就属于黑暗，哪会有什么晴朗的蓝天？
终于，我的蜗牛瑜珈馆在一个风和日历的早上正式开馆了。别说场面盛况空前，
就连特别来宾都有分派系的。
让我慎重介绍我们的亲属派：我的恩师黄少芬女士，也是馆里的瑜珈主教练，
我的好朋友施洋，还有我可亲可敬的，但却被我利用得满脸疲备的POPO组合的全体
组员们。FANS派：T 大可爱、热情、青春的POPO组合的女大学生们。高干派：银行
家刘仲君、我的继父、三个继兄弟、元律师、魏紫烟，还有我近两年没有见过面的
亲生母亲。
开馆第一天，生意就如此火暴让我想象不到，更想象不到的是排着队签保密协
议书等待告解的人们。在这个节奏过快的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多靠猜测，
却从来没有交流。每个人都面对着各种各样的压力，工作的，感情的，生活的。
等听完第六个告解者的故事，我再一次感叹了这个太过现实的社会一千遍。
我活动一下有些僵硬脖子，正准备出去，隔壁房间又进来一位准备告解的人。
“我要告解，请问您有在听吗？”是一位声音很好听的女士呢。
“是的，我在听。”我回答她。
“我今天是作为一个母亲来向您告解的。”她停了一下，我没有作声。
“我一直以为我有一个美丽、善良、听话、懂事，不让我操半点心的女儿。直
到昨天，我的女婿拿着她离家出走时写的一封信来找我，我才发现我这个母亲有多
失败。
我的女儿六岁那年，她的父亲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发病时会很痛，有时会痛
得在地上打滚，直到最后一次痛得难以忍受，用一把剪刀结束了生命，这一切我都
不知道我的女儿看在眼里，对于这一点，我愧对我的女儿。
半年后，为了生活，我改嫁给一个银行家。为了能当好一个好继母，我忽略了
我的亲生女儿，在她与三个继兄弟为了母爱明争暗斗时，我却毫不知情，我愧对我
女儿。
我的女儿中学时，为了让她不染上纨裤子弟的恶习，我把她送入一所普通中学
就读。我的女儿，回到家安安静静地做功课，当乖小孩，在学校老老实实上课，当
好学生。每次我问她有没有吃饱，她点头，我问她钱够不够用，她也点头，但是，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有没有朋友，孤不孤单。在这一点上我愧对我女儿。
高考时，别人都在忙着为自己的儿女上好的学校走后门，动门路，而我的女儿
却不声不响考入了全市最好的大学。我只顾着为她骄傲，为她自豪甚至于拿她去向
人炫耀，却从来没有问她是否喜欢所学的专业，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有没有自己的
兴趣爱好，在这一点上，我无疑又愧对了我女儿。
我的女儿大学一毕业，我就将她交付给了一个我认为有事业，有长相，性格好，
家势好的男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能给她的幸福，我也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幸福。但是，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喜欢一个从见面到结婚不到三个月的男人。作为一个结过
两次婚的过来人的我，这样对待她，我是在对我女儿犯罪。
我的女儿结婚一年，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也从来没有象其它夫妻
一样因为吵架而避回娘家，我以为她的生活一定是太充实太开心才会不打电话，我
的自以为是无疑是一种严重的失职。我愧对我女儿。
我的女儿因为婚姻的不幸离家出走了一年，我竟然都完全不知道。她换了手机
号我不知道，她换了住的地方我不知道，甚至于她的人生完全换过了我也不知道。
对于这样的我，下一千次地狱都不为过呀。
我好后悔，好后悔，如果在她六岁受伤时，能给她一个拥抱该有多好。如果知
道尽力地做继母会让我失去当亲母的机会，我就该在当时给予她全部的母爱。如果
能在她受到委届时让她可以把我当朋友一般倾诉，该有多好。如果在她离家出走，
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时，第一时间找到她该有多好。可是这些都太迟了，如果
可以，我想用我有限的人生给予她这份迟来的母爱。”
我推开门，站在她面前问她：“如果她现在就在你眼前，你想做什么？”
“我想抱抱她，告诉她妈妈爱她，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我张开双臂，大声对她道：“那还等什么？”
是的，这个在告解室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原本我以为她
不爱我，她讨厌我。可是现在才知道她愿拿她的生命来爱我。何其有幸，上帝让我
知道得还不算太晚。
我的母亲端庄、美丽、古典，她爱梳发髻，爱穿裙子，爱照镜子，但却不是个
爱说话爱哭泣的人，今天也许是她有生以来说的话最多，也是她有生以来流的泪最
多的一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她的亲生女儿，她拿生命来爱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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