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1人祭(2)
怪了,时笑时哭,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是来干什么的?我这个念头刚一
冒出,她就慢腾腾扭转身子,走了,留下一脉企盼的神色,清亮透明。我们能感
觉到也能看得见:她来这里似乎就是为了听我说出那句话,为了冲我们笑一笑。
一片茂密的木姜林。林深境幽,这古老树种组成的林带,在旷世宁静中焕发
出俊爽的翠色,酣酣畅畅地伸展着,一直到耸立着高大青杄树的地方。青杄树用
庞大的主杆支撑起一座绿色伞盖,遮去了一大片杂草繁花铺地的平场。一河流动
的人群曲曲弯弯穿越木姜林,在平场上突然滞涩了,像遇到高岸阻拦那样,一阵
回环往复的鼓荡之后变成了一片死海。
哑默。
几百个男人老树般伫立,几百个女人新树般伫立。苍朴被绑缚着,跪倒在地,
脸上的表情混混沌沌的,是远古的淡漠。那根大概也是柔韧的青柳树皮编织的绳
子,剥夺了他的活力和喜怒哀乐的自由。
男人们骚动了,一个个拔出腰刀,刺破自己的大拇指,然后排着队过去,将
拇指上的血狠狠地抹在苍朴赤裸的褐色肌肤上。
横七竖八的红色痕迹。一会又变作血腥的莫名其妙的图案。再后来,他的全
身就殷红一片了。
女人们抖抖索索地挤在一起,恐怖地凝望。
没有风,没有兽鸣鸟韵,没有惯常那种奇妙的林声,只有庄严的宁静,张牙
舞爪的宁静。天上,雄浑的黑大山顶撕裂云翳,用一种超人的深沉俯临人世。
所有的男人都从腰际摘下一个砂罐,举起来,放下去,水酒变作一道道白色
的弧线在空中出现了,又转瞬消弭。有人过去,将罐口塞进苍朴嘴里。苍朴的脖
子扬起来,青筋一蹦一蹦的,喉结跳荡。因大义灭亲而受到全体苍家人尊敬的苍
木婴尔平静地接受了五个男人的跪拜。她依次从他们手中接过砂罐,豪迈地畅饮。
许多女人感动得哭了,眼泪簌簌,低泣声一阵阵地像树浪的涌动,引出了苍
木婴尔的一声浩叹。随后崛起了男人们的恸哭,忧伤而雄健。苍朴也在流泪,无
声地舒展着战栗的灵魂,浑身大树根块一样的肌肉也在抖动,那是它贪婪生命的
最后的抗争。
森林幽静思睡,柔软的空气带着血光沉落又浮起,抚弄着一张张比石头还要
平淡的面孔。苍木婴尔带头唱起来,声音沙哑低缓:
母亲带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这山谷走过去这豁垭,
太阳的故乡神的家,
卿卿吉尔玛。
女人们紧跟着齐声合唱:
黑黑,湿湿,那里的农田,
青青,亮亮,田边的木瓜,
杉木的房子一百年不塌,
一个嗨接一个,我们的娃娃。
而男人们的歌却极其简单:
噢——啊——卿卿吉尔玛。
苍木婴尔继续领唱:
灵鸟带我们走过去,
打扮我们的是遍地的鲜花,
保护我们的是豹妈妈,
不叹气不知乏。
女人们再次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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