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第二章·青葱岁月(5)

　　当她们看完雨果的《悲惨世界》，有一段时间再也看不进别的书，只是一遍
又一遍地重新翻阅它。爱与恨、高尚与卑鄙，人性的光芒在磨难中得以辉煌，这
部巨著是这样深刻地解析人生。

　　在这时期，陆宜有了一个专长，就是写检查交代。姐姐走了后，陆宜常到姑
母家看望祖父母，常常看到姑母为写祖父的检查伤脑筋。她问：" 姑妈，为什么
有那么多检查要写？"

　　" 啊呀，写好交上去都退回来，说是不深刻，不触及灵魂深处。怎么办？"

　　陆宜把姑母为祖父写的检查看了一遍，笑道：" 姑妈写得好，但这些词一看
就知道是从报上抄来的，人家不会给通过的。"

　　" 那怎办？"

　　" 我来试试。"

　　等陆宜改好，姑妈看了大吃一惊，说：" 宜儿怎么写得这么好？"

　　陆宜现在通读古今中外名著，寻常报上抄来的语句加上祖父私人事件，经她
整理发挥，文章就体现了屠格涅夫的文思、莫泊桑的醒悟、曹雪芹的语言，当然，
以毛泽东思想挂帅。

　　那篇文章交上去后不久，陆宜去姑母家。姑母笑道：" 宜儿，你写的检查，
爷爷学校的工宣队看了说，陆教授是灵魂深处闹了革命。你哪学来的这本事？"

　　" 我没事就看书啊，难道表姐表哥不看书？"

　　" 他们，还有你姐，我都不许看书，看书会出事的，我叫他们学音乐。"

　　姑母家有个留声机，还有姑父从国外带回的大量的唱片。在那儿，陆宜开始
欣赏音乐，但怎么也不如阅读这般使她着迷。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陆宜和家政进了中学。刘小军参了军。临行前和她
俩告别，看着家政，他显得心事重重的。陆宜看到他这样子，嘲笑地问道：" 刘
小军，欲语还休，这词怎样解释？"

　　他不等回答，狡黠一笑，就走开了。

　　后来，陆宜问家政：" 你们好了没有？"

　　" 好什么，这人啊，既自负，又功利，我不喜欢他。"

　　" 那么？……"

　　" 他说会给我写信。"

　　家政心里其实很迷茫，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追求，她当然很兴奋。但是，刘
小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一点都没有新意。而且，看了那么多有关爱情
的文学经典作品，她很难把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和这平淡无奇的大男孩等同起来。

　　他们若有若无的爱情在通信中断断续续地进行着。

　　在她俩中学毕业前，按照学校安排，她们到上海郊外的农村去劳动三个月。

　　那时的社会风气在转变，如家政那样亲属在海外的被老师和同学暗暗羡慕。
于是，家政当了学生的头，做了学农小组长，她挑陆宜做她的副手，俩人管着十
多个同学。

　　当学校开始帮她们搬运行李时，陆宜犯愁地对家政说：" 我家没有行军床，
最简易的床是铁床，我和我姐睡的，你说要不要买个折叠床？买呢，又费钱。"

　　" 你笨了，那铁床我俩睡正好，为什么要买新的？规定一人带一张床，你又
没带两张床，符合规定极了。"

　　陆宜想了一下，说：" 也好，虽然那床重了些，但我俩睡，你就不用带了，
也说得过去。"

　　" 哎，陆宜，我还要带张床，我们可以放东西，多占地方总是好的。"

　　陆宜哧哧地笑：" 你怎么精成这样子了呢？"

　　家政也笑：" 你不要管，听我安排。我们下去，什么事都不要争先进，让别
人抢挑重担，我们只挑轻担。我第一次做头头，总要让跟随我的人有实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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