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第三章·孤独的少妇(1)

　　第三章·孤独的少妇

　　一九七七年，中国恢复了高考制度。第二年，陆宜考进上海工业大学电机系。
家政的父母申请女儿去香港定居。由于申请的人太多，等候期太长，家政先以探
亲的理由去了香港。

　　一九七九年，陆宜的姐姐辗转外乡多年后，终于由父亲曾任教的学校出面，
为她调回上海，作为对当年导致父亲惨死的补偿。

　　那一晚，在家里为姐姐调回家设宴，答谢多年来对姐姐有过帮助的亲友，陆
宜正好放暑假。

　　陆宜为晚宴忙碌了好几天，客人陆续来后她悄悄去洗了澡，换了衣裙，想去
园子里散散心。姐姐一把拉住她：" 宜，家里有客，你不要出去。"

　　" 我透透气去，客人都是因你而来的，我走开一下不要紧吧？"

　　" 找个人陪你好吗？" 姐姐指一指她的一堆朋友。

　　陆宜轻声说：" 我最不喜欢和人敷衍了。"

　　她对姐姐指的那几个人微微笑一笑，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家太小，人太多，她走到花园角落的井栏上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气。井台旁
边有一棵无花果树，树枝伸展到她的头上，她摘下一颗刚熟的无花果，慢慢地吃
着，想着心事。

　　几天前，她和母亲有过一次对话。

　　母亲说：" 宜，你姐姐回来了，马上要结婚，她的情况你也清楚，男方是没
有房子的，我们只能把房间隔开，我俩住小间了。"

　　" 这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了，妈郑重其事地找我，还有别的事吧？" 陆
宜说。

　　母亲脸一红，过了会儿才说：" 你也算是有貌有才了，在追求你的男孩中，
可要找个能解决我们家问题的。"

　　陆宜猜测母亲的话意。好久，有点伤心地回答：" 妈，你放心，我找个有房
子的对象就是了，不符合这条件，我不会和人家发展感情。"

　　这个时期，上海开始归还" 文革" 时占据的私人财产和房产。归还从社会名
流和海外有影响的人士开始。陆宜的祖父母此时均已故世，以母亲一普通医生的
身份，不知何时才能轮到发还房产。要母亲安心，让姐姐婚后有隐私，唯一的办
法就是陆宜快找个人嫁出去。

　　嫁出去和她多年憧憬的爱情相距是多么遥远！而且，她还是个学生，校方是
不允许学生在上学期间结婚的。她必须在家住到毕业，也就是说起码得与母亲、
姐姐夫妇在一间房共住两年。

　　心中的委屈烦恼向谁诉说？唯一的挚友远在香港。

　　这时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穿过无花果树叶洒到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圆月。哦，你又圆了。她微微对月儿一笑，轻声问它：

　　何事长向别时圆？

　　她抬起手想要再摘一颗无花果，这时有一道人影遮住了她眼前的月光。

　　她机敏地跳出树影，走到花园中央的空地上来，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
打量眼前这位青年男子。

　　李若谷是十分不愿意来参加这个聚会的。他是上海去黑龙江建设兵团的知青，
由于有些小才华，又会画画，多年来一直在兵团师部任教师。一九七七年一恢复
高考，他即以当地考分最高的成绩考上上海交通大学。

　　回沪以后，就开始有很多很多人为他介绍女朋友，他这才知道他是拥有女儿
的丈母娘心目中的佳婿。

　　他父亲是技术官员，在解放前的学生运动中入党，曾是中国早期派到前苏联
去参加科研的研究生。在" 文革" 中，政府用被捕进牢的办法保护他避免被批斗。
如今，国家急于建设，父亲不但被重用，而且官位也升高很多。上级为父亲配备
了轿车、电话，还正为他家找合适的房子。而他本人就读于上海最著名的大学，
在未婚的男子中，他的条件是家庭本人二者俱佳，是女性理想的婚姻对象。

　　其实他也很想找个女朋友了，因以前一直在设法回沪，就耽搁了下来。二十
七岁的他，在独眠时多么想有个女人可以拥抱。每月，他都会发生血脉贲张而无
可发泄的情况。但他的要求是一个必须他看得上的女孩。他发现，大多数为他介
绍女朋友的人都是在拉郎配，是纯为人情考虑的，浪费了他很多的时间，看的都
是庸俗脂粉。

　　前几天，一位在黑龙江时交的好友来他家，问他，可记得如此这般一个女生？

　　" 有点印象。"

　　" 我为你介绍她的妹妹，好吗？"

　　" 不好。她很一般，妹妹肯定不怎样，我的女友，应该是出色的。"

　　这事情本该结束了，但今天，那朋友去他家，死缠活拖把他拉来：" 给我面
子，坐坐就好，看一眼你并不吃亏的。"

　　到了陆家，他觉得烦。天热，人多，地方小，他该在家睡觉才是呢。

　　这时，他看到浴室里走出来一个女孩，侧身和姐姐说了几句话。就这么惊鸿
一瞥，他的呼吸都急促了。他其实没有看清她，但，就那侧面的轮廓，加上才洗
净的披散的长发，就使他惊艳。还有，特别是她的衣着。

　　当时的中国，人们刚从蓝、灰、白中走出来，就走到反面去了。几乎每个女
性，都穿着红、黄、粉，把自己打扮得如糖果般，再加上花边、娃娃领，恶俗得
他这爱好美术的人一见就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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