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第七章·立足新大陆(1)

　　第七章·立足新大陆

　　若谷看看表，该是去机场接妻子的时候了。他坐进他那辆花了四百八十块钱
买来的三手车——水星，三两下就开到从新泽西州通往纽约的高速公路上。

　　陆宜现在看到丈夫肯定要大大吃惊的。他变了很多很多。但他自己并不在意。

　　李若谷，一年多前来美国时，口袋里面仅带着三千多美金。他是有奖学金的。
但那奖学金正好相当于他的学费。租房子、买必要的学习用具，一下子花了一大
半的钱。

　　他感到了金钱的压力。积极地向学校申请兼职工作。

　　学校给他每周二十小时的清洁工作，每小时五块钱。

　　他有五门课要上。那些课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但，那是英文的。他
往往要花几倍于别人看书的时间先弄清英文意思，然后再进入正式的学习。他为
了奖学金，要为教授做实验室的工作。做设计模型，绘画制作幻灯片，准备一切
实验用品。如今，多了一份清洁工作，他的时间紧迫到睡觉如午睡般，打一个盹
而已。他累到整天好像在云雾中生活，失去了真实感受。

　　有一次，他在学生餐厅做清洁工时，碰到了一位从北京来的中国学生。这名
中国学生静静地看他工作。等他做完，中国学生用国语对他说：" 我看见你好几
次干这，这不是我们中国人能做的工作，你怎么干的下来？你看，老美的桌、椅
都是钢铁做骨架子的，那台面比棺材板还厚，你怎么搬得动呢？只有那些黑白洋
鬼子，从小胡吃蛮玩，才能干这，他们是粗人。"

　　若谷听了大笑一声：" 老兄，你当我是喜欢干这的？但为了我亲爱的美刀，
我不得不干啊。"

　　" 这些时候你吃惯老美的东西了吗？"

　　" 就那二毛九一磅的火鸡腿啊，比抹布味道还差，再吃下去我要杀人了。"

　　" 听起来你的钱很紧啊。"

　　若谷很久没用中文和人推心置腹地谈心了，这时也不管和这人只是初次见面，
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困境说了出来。说到末了，高声痛骂：" 缺他，他，他妈的
钱，简直就是我脖子上的绳子。"

　　" 别急，钱来了，绳子快断了。" 那北京学生笑道。

　　他自我介绍姓刘，在附近一家中餐馆打工，做侍应。老板是台湾人，最近要
请个打杂的人。希望找个中国学生，让他帮着留意介绍。

　　" 你去干活，别的不说，先就能解决你自己的吃饭问题，那火鸡腿是可以永
别的了。另外可以解决住房问题，老板在餐馆附近买了房子，在餐馆打工的都提
供住宿，你就又省下二百多美刀了。干不？"

　　" 这么好的事？当然干，除了贩毒，有钱就干。"

　　" 哥们，看你新到的，你要清楚，这是打黑工，收入不交税，别张扬就是。
"

　　" 有钱进我的口袋就成，没理由去对别人讲吧？"

　　" 那是一份打杂工作，是餐馆里最累的工作。"

　　" 比起搬那铁椅铁桌呢？"

　　" 那当然好多了。"

　　" 那我们干吗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刘哥。开路，去见工吧。"

　　" 你倒是个急性子，不像别的上海人那么黏糊。"

　　" 我在黑龙江兵团待了七年，其实是半个东北人呢。"

　　那份工就这样定下来了，平日兼职，周末全天，月薪一千。

　　若谷兴冲冲出来，对刘说：" 刘哥，你是我的大救星啊，原来世上真是无绝
人之路。"

　　" 嘿，哪个大陆来的自费生不这么干？我看你傻了吧唧的扛椅子，以为你是
公派的呢。所以一开始就得问清楚。"

　　" 为什么这么讨厌公派的？"

　　" 嘿，他们靠拍马屁搞了公费名额，拿着国家钱，不用打工谋生，就死读书。
那奖学金咱是抢不过他们的了，这餐馆打黑工还能让他们混进来？咱哥们还活不
活？"

　　" 有道理！"

　　李若谷从那时起开始以混钱为主了，作业靠抄，逃课亦常有，好在英文阅读
能力渐渐提高，考试凭小聪明还能够混到及格。

　　虽然他从来不曾做过家务，但绘画的手干活还是蛮巧的，在餐馆不出几天，
就学得一小时能切一大盆鸡肉。那胡萝卜、土豆、青椒、洋葱刨起来，更是如飞
一般，一忽儿一筐。

　　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问：" 小李子啊，你家在大陆是开餐馆的？"

　　" 不是，我爸他是设计监制军舰和潜水艇的。"

　　老板娘看到他脸上有羞愧之意，马上说：" 好，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今
后发展肯定比令尊还好，你看见我们干油锅的小伙子了吗？"

　　" 看见了。"

　　" 他父亲是炮兵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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