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第九章·岁月如流(2)

　　后来，陆宜遇到了一位选择放弃生命的人。

　　有一位颇有绅士风度的男士前来注册。整洁，机敏。陆宜暗暗称奇：这儿的
老人都近百岁，一般生活都无法自理，这位看起来却好像来参加舞会似的。

　　她把他带到准备好的单人房间，他的东西前一天已经送来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安装音响设备。

　　陆宜帮助他。

　　当她回护士办公站的时候，护士长正在做他的文件。

　　陆宜问：" 什么原因来的呢？"

　　" 他得了肾癌，刚经过手术，手术并不成功。"

　　" 那，他应该继续接受治疗啊，如化学疗法。"

　　" 他拒绝了，不愿再做任何治疗。"

　　" 为什么？太可惜了。"

　　" 但，那是他的生命，他的决定。"

　　陆宜无语。

　　" 医生估计，他的生命不会超过半年，如有可能，让他快乐些吧。"

　　后来，陆宜发现，他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

　　由于从护士长那里得知了他的病情，第二天再见他时，心情有些沉重。他马
上感觉到了，笑嘻嘻地问：" 啊，美人，今天为什么有点不开心？是不是知道我
要去了？"

　　陆宜回答：" 我确实知道你要离去，为什么放弃治疗？难道你不爱你的生命？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点严肃地说道：" 我当然爱我的生命，但，那是我
有尊严的生命，我能享受的生命。如果只是为了活下去，一天天地在痛苦中拖延，
那，只是一病体而已，谈不上什么生命。"

　　" 但，可能会好的呢。"

　　" 可能（他大笑），仅为了一个可能，我要吃那么多药，扎那么多针。不了，
谢谢，活着，快快乐乐地；死呢，但愿平平静静地。好姑娘，你不要为我悲伤，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生命长点短点其实是没有多少差别的，我们都要归于尘土。
"

　　他神情轻松，让陆宜感到：也许，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渐渐瘦弱，但衣着仍保持光鲜。陆宜常常帮他修指甲、刮胡子，陪他下楼
理发，每次为他做些事，他都送她巧克力表示酬谢。

　　明显地，他的精力衰退很快，只能听听音乐消遣。每天，长时间地倾听。陆
宜常常在他那能听到很多七八十年代的老歌。

　　他常常听那首《Scarborough Fair》，听着听着，若有所思。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rosemary and thyme

　　Reme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大意是：《士嘉堡集市》〓你可要去士嘉堡的集市〓元茜，百里香，迷迭
香和肉桂〓请代我问候一位住那儿的人儿〓她曾一时是我生命中的真爱）

　　陆宜陪他听着，也被这深沉的歌声打动。他们交谈着：

　　" 这首歌的两位歌手演绎的都很出色。我以前听的是Sarsh Brightman 唱的，
完全不是这感觉。"

　　" 这歌，原作者就是这两个男人，Simon Garfunkel ，他们是为了反越战而
创作的，我参加过越战。"

　　" 它，反战？那样平静的歌声，乡村的生活，一片土地，生命中的真爱，听
起来和战争没有半点相干。"

　　" 当时，我们在越南，听到这歌，是多么期望这样的生活呢。而且，凭什么
我们要毁灭别人平静的生活呢？好姑娘，我曾是直升机驾驶员，我大概杀过人，
死后，要面对上帝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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