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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降临了,喧闹了一天的村子开始平静下来。
可韩老实家后院却依旧亮着灯。
韩老实躺在炕梢上,不停地往地上吐着。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什么难闻的味道儿。
二芹不停地给韩老实收拾呕吐物,又给爸爸擦脸……
马莲给韩老实边捶背边说:“你说你,上人家喝这么多酒干啥呀?家里二芹的
对象来了,可哪儿找不着你!你咋去的呀?谁请你去的呀?你说你该有多没心,啊?
李乡长干啥来了?他们都谈啥了呀?你倒是上心听听啊,喝这么多酒干啥呀?”
“妈,”郭子孝劝说着。“别问了,等醒过酒来再问吧。”
马莲自己坐在炕头上,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刚才她听完李乡长一番“教训”
的话,觉得十分憋气。她心想这一定吃饭的时候,黄老二都跟李乡长灌输好了的。
要不李乡长咋能头次见面就这么不尽人情呢……想着想着,马莲又过去推韩老实。
“哎,他黄老二都咋埋汰我了?你在那是管干啥的呀?咋不替自己儿家把理争过来
呢?你在那疙瘩光出个耳朵听,出个嘴吃呀?啊?”
韩老实哼哼了两声。
二芹制止着马莲说:“妈!你就别问了,我爸都醉成这样了,还问啥呀!”
马莲越寻思越来气。“该!喝人肚子还喝狗肚子去了!”
黄老四是个杀猪专业户。加上媳妇马艳华的精打细算,小日子过得不错。在这
上百户的湖西村,那数上等户。
到了晚上,马艳华坐在炕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电视里的二人转,不时地
还哼哼出几句来。
黄老四坐在地上磨着一把杀猪刀。
这时候,黄金贵推门进屋了。他看了一眼黄老四问:“明天杀猪哇?”
“嗯哪,磨磨刀。”
黄金贵坐在了炕沿上,对马艳华说:“弟妹,二哥来想跟你说点儿事儿。”
马艳华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在织着毛衣。
黄老四一见马艳华没搭理,没好气地说:“哎哎,二哥跟你说话呢,没听着咋
的?”
马艳华瞪了黄老四一眼。“这不是听着呢吗!咋的?”
“你把手里那活儿放下!”
马艳华不服。“我不放下就不能听啊?你们家咋就那么大的规矩呢?”
黄老四拎着手中的刀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他妈的……”
马艳华这回把手里的活儿扔了。她站了起来喊:“你小子嘴干净点儿!姑奶奶
不怕你!”说着跳到地上。
“哎呀哈!”黄老四一见媳妇一点儿不给自己面子,急眼了。他拿着杀猪刀扑
向马艳华。
黄金贵站起来,大声地喝住黄老四说:“你把刀放下!干什么玩意?还没等我
说事儿呢,就不够你们仗咕的了!不让我张嘴是不是?”
马艳华穿上了鞋,面对着黄老四,没有一点儿的畏惧。“还拿刀尖儿指着我,
有尿小子你捅我一刀?”
黄老四又往前一步。“呀哈!你再得瑟一个?”他把杀猪刀对准了马艳华的心
口。
马艳华还是不害怕。她挺着胸喊:“你捅你捅!有尿小子你给我捅进去!”
黄老四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着,“你这娘们儿……”
黄金贵上前一把夺过了黄老四手里的刀,又一拳头把黄老四打坐在炕沿上说:
“干什么玩意?拿刀动枪的!”他回身劝着马艳华说:“弟妹,今个儿的事儿是我
亲眼见的,确实不怨你。别跟他一样儿的,他这是喝了点儿酒。”
马艳华依旧不饶,手指着黄老四说:“喝酒是往人肚子里喝呀,你喝狗肚子里
去了?骂骂滋滋的坐那就磨刀,磨刀谁怕你咋的?”
黄老四把脖子一扭说:“你等二哥走的!”
“还等二哥走了干啥呀?现在就杀了我多好呢!”说着马艳华还往前赶。
黄金贵用手拍了一下桌子说:“还有没有完了?啊?”他把杀猪刀放进了抽屉
里,又说:“你们还能让不让我说话了。”
马艳华把鞋一甩,又上炕织起了毛衣。
黄金贵重新坐下说:“弟妹你说,咱们是哪等亲戚?按理说在湖西村老姑应该
算是咱们一个圈子里的自家人,对吧?就是有事儿再想不开,她也不该跑到乡里去
告我呀!你说是不是?”
马艳华边织着毛衣边说:“二哥你啥也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来是啥意思了,你
不就是想求我去做做我老姑的工作吗?让她不要再往回要那块地了吗?”
“老妹子,你真是个明白人。要不咋说响鼓不用重捶敲呢!”黄金贵见马艳华
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赞扬她说:“咱们老黄家你们妯娌四个,你是唯一一个深明大
义的人,其他那三个都狗屁不是。”
马艳华心里明白,这是黄金贵在给自己戴高帽呢,她说:“二哥,你不用多说
了。这个工作我做不了!我们老马家人都是一个味儿,认死理儿!一条道儿跑到黑,
杀打不怕,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见马艳华在撞黄金贵,黄老四又急了。“你们是棍儿呀?”说着甩了上衣,
光膀子站在了地上。
马艳华一见黄老四这架式,又重新跳到了地上说:“黄老四,你也不用跟我叫
那个号!”她拉开抽屉,取出了两把杀猪刀来,一把递给黄老四,自己手里拿一把
说:“来,咱们俩一替一口的,你攮我一刀,我攮你一刀。看谁敢下手,谁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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