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忘不了的乌镇
英看着雄,认真地点了点头。
雄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躲闪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真巧……能在这
里见到朋友的照片……"
英丝毫不再回避,直接说道:" 照片是在台北照的。"
" 台北?不是说在乌镇?……" 雄越来越紧张,几乎跳起来。
英仍旧平静地坐在那里,肯定地说:" 是在我们试婚纱的店外照的。"
" 你的朋友也住台北?你们在乌镇认识的?……" 雄努力寻找着真相,脸色越
来越难看。
英愣了一会儿,终于全部说出来:" 他是乌镇人,我们在那里认识。我想爸爸
是特意要我来北京,在台北,我没有看到他,爸爸特意要我到北京来看到他的照片
……"
雄不愿再听下去,斩钉截铁地站起来说:" 英英……我们回台北,结婚吧?"
英似乎没有听到雄的话,继续自己的叙述:" ……知道他曾经来找过我,我以
为这件事情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没有对你讲过,我想,过去了,你不要知道了,
我们还有很多以后的日子。试那件婚纱的时候,我真的想做一个新娘,我很认真的
想,我和你在一起会很幸福,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在台北,在离我们那么
近的地方……"
雄重重地跌坐在凳子上,痛苦地看着英:" 你……好像更爱他吧?"
英没有说话,尽量把脸躲到房间的阴影里。
雄使劲地盯着英的脸,似乎一定要看清阴影里英的脸。
老板坐在门边,把要进店的人都挡了出去。
"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一会儿就能进了,再等一会儿……"
英和雄同时看了眼门外。
老板向他们示意:继续往下谈,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 我想去乌镇。" 英下定了决心。
雄问:" 那我呢?"
" 对不起!" 英摇摇头。
" 然后呢?" 雄又问。
英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然后……几个月,伤心就会过去吧。"
" 那这几个月里呢?" 雄几乎是喊起来。
英哭了。
雄于是不再盯着英,无力地瘫坐回椅子里:" 好吧,哭一哭就好了。"
英哭得更凶了。
雄则机械地拿起酒杯,将一大杯辛辣刺激的二锅头一干而尽,眼泪都呛出来了。
英也喝得热泪盈眶……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从店里出来,手牵着手,平和地在古老的胡同中半醉半
醒地游走。
英忽然醒了,站住,指着胡同口的路牌,没有说话。
雄已经迷糊了,顺着英指的方向仔细一看,路牌上写着" 半步腰胡同" 。
当雄再转过来,英已经哭了。
"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雄重重地将身躯靠在墙上。
英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 不要哭,我没有事,真的没有事……" 雄仍在那里嘟哝,却没有去扶英。
英自顾自地哭着,直到没有了力气,这才扶着墙站起来,幽幽地说:" 我不是
为你哭……"
他们仍然牵着手,走在长长的胡同里。
走到深处,英站住了,说:" 就到这里吧……"
雄从大衣里面掏出一枝鲜花,递给了英。
英看了看这枝花。
" 看,它还很好呢,一点都不冷。" 雄说。
" 是啊,被你照顾得很好。" 英点点头。
" 现在不用我照顾了!" 雄大声说,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顿时流出来,红红的,
顺着指缝渗出来。
英拿着花向一座院门走去。
雄一把紧紧拉住英的手。
英停下来,看着雄。
雄看着英,慢慢地放开了手。
" 我真的要走了……" 她说。
雄点了点头。
英向那个院门走去,把花放在胡同的墙边,对花说:" 没有人照顾你,你很快
就会死了……"
等她转过身来,愣住了,胡同里没有雄,英独自一人站在没有人的胡同里。
英在胡同里奔跑起来……
雄重新回到刚才的早点店,坐在那里吃早饭。
老板还是坐在门口,看了看雄,一言不发。
雄拿起桌子上的小瓶子,往自己碗里撒着胡椒粉,瓶盖却" 啪" 的一声掉进了
碗里,跟着整瓶的胡椒粉全部落在了馄饨里。
雄愣愣地看着。胡椒缓缓地溶化进汤里。
他抄起勺子,猛地吃起来,被胡椒呛得满脸都是眼泪。
老板在门口无声地看着,叹了口气……
雄不知在店里坐了多久,反正那里也没有人进出。等他走出店时,看看两边,
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坐下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正午阳光底下,雄慢慢地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手上的伤口,已渐渐凝血了。
这时老板走出来,拿了两瓶酒,把其中一瓶二锅头重重放在雄身边的地上。
" 喝点二锅头。"
老头说完,抱着自己的那瓶走回去了。
雄看着身边的酒,拿过去,揣在怀里,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出了
胡同。北方冬天的阳光如此耀眼,刺得他的双眼一阵酸痛,他不禁闭上了眼睛,半
天才睁开,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贵宾楼。
雄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心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他却喃喃地自言自语:
"你想去,那就去吧……"
走进房间,关上门。
雄坐在窗前的阳光里,静静地发呆。
桌上放着英留下的字条,上边写着--" 我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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