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并不只有爱情
既然日子已经这样了,总不能说累就不干了吧?毕竟还有孩子,成长的路上还
不知道有多少艰难等着他呢,总不至于撒手不管了吧?人可以自私,母亲却不可以!
安淇别无选择,她必须对这个家负责,谁让自己当初就是这么选择的呢?你以为离
婚就那么容易啊?这就跟从自己身上割块肉没什么区别!感情就像一个链接,把那
个人的DNA 生生复制了一块长在了自己身上,那个人倒是一块肉没缺,自己却硬生
生多出了一块肉。长上去容易,去掉却非要来一次手术不可。长在身体外围倒没什
么,但偏偏大多数都长在了内脏上,就像胆结石,刚开始只是一个小沙粒,后来越
长越大,不手术都不行。胆结石还好办,医学发展到了今天,也就是个小手术,打
了麻药一会儿就好,而且如果你有钱做腹腔镜,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婚姻就像一个
脑瘤,即使没有危险,单听这“开颅”二字,也让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到了这
节骨眼儿,就有点儿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味道了。
好在,有那个上海男人时不时地打电话来,让她有苦有地方说。好在,日子还
是当初的样子,不好也不至于太坏,田泽还是会时常爬上她的床,只当彼此尽义务
吧。好在,婚姻并不只有爱情,想想也就释然了,谁不是这么过的?谁又能永远地
拥有爱情呢?真以为都跟童话里说的一样,王子和公主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吗?日
子长着呢,苦难在后面等着,谁都一样。日子好是过,日子不好也得过,这就是生
活!
一点点羡慕,一点点哀伤,一点点克制,一点点迷惘,安淇看着时光在四季里
变换着色彩,看着同事们你来我往,看着老太太牙齿掉了之后,笑起来像隧道的口
腔,看着心雨单纯的快乐,还有扎巴从不放弃奔跑的滑稽模样,还有稍纵即逝的往
事像风一样滑过脸庞,安淇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干涸河床里的一块石头。地底的阴湿
攀缘而上,渗进了她的骨节,她和大地深处的某种东西一样得了风蚀,趴在地上动
弹不得,但高处风寒,树上积雪犹在,泛出一些毛茸茸的冷光。
这年春天,安淇总是被冰冷侵袭。
有一种感觉,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小鸟依然在笼子里叫得清脆,青草依旧蓬蓬
勃勃生长,还有镶了紫边的粉白色月季正开得辉煌灿烂。
丹桂初开的晚上,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有两个灰色的人影总是在小区里晃
来晃去,像游魂一样晃来晃去。衣着整洁,头发油光发亮,腰板笔直,脚步不慌不
忙,看起来是那么体面,看起来是那么风度翩翩。只有他们偶尔闪过的眼神泄露了
他们的秘密,有一场阴谋正在积聚着能量。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已经爬上山冈,如水的月光依旧安详
地播撒着希望。我看见阿玛尼木占木松对面的山峦上积雨的浓云黑压压地往深处汇
聚,喷涌出一团蘑菇云升起在半空,滚动着不祥的力量。
所有生命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那些虚假的霓虹灯还在不远处闪亮。谁的鼾声
划破了玻璃,渗透了地面,动摇了树根,桂花落了一片,又一片。
蚂蚁飞快地跑回了自家洞穴,老鼠蹿出了地面,一闪,藏进了谁家水泥阳台后
面,鸟儿停止了啼鸣,屏息等待着灾难降临。
我同情地看着那两个人,他们正在由远而近,腿却越来越柔软,脚也越来越沉
重,内心比平时又虚弱了一百倍,而他们的眼睛却比平时亮了一百倍,那里面隐藏
着激动、胆怯、刀光、血腥、渴望、仇恨、喜悦。
我等待着,只是等待着。等待释放,释放我积聚了一生的能量,那能量能让一
座火山爆发,也能让冰川融化。
然而,所有的能量都抵不过一支类似于长枪的东西突然发射出的一支白色的浸
了毒汁的针管,细长的钢针在半秒钟之内穿透了我厚厚的盔甲种植在了我的体内,
并迅速扩散。
丹桂树倾斜了,小鸟飞走了,月季凋谢了,那两个人越走越近,但我已经看不
见他们了!是谁在天边歌唱?我分明听到耳畔鸣响,高亢而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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