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眼睛：观看与窥视(18)

　　现在他失去了这种把握，在这个早晨，他定定地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照片
上她的眼睛，他很努力地想要从那眼睛里读出点什么来，而那照片上的眼睛，能
告诉他的却只是单纯、美丽、爱情、幸福。那是那么美丽的一双眼睛，他想起一
本书里某个专家给出的美眼的标准尺寸：眼裂长度为二十八至三十四毫米，宽度
为十至二十毫米；睁眼时内眦高于外眦，两眼内眦间距为三点五厘米左右，角膜
露出率为百分之七十五。专家说这样尺寸的眼睛才有完整的美感。当时他认为那
个专家很无聊，眼睛根本就不是个可以用尺子量的东西，他认为专家在这里忽略
了脸的尺寸和形状，无论怎么符合标准的眼睛，也只有配在合适的脸上才会有美
感，眼睛本身不是标本，而是一个活物。不过此刻他看着照片上康美丽的眼睛，
他觉得专家也还是有些道理的，起码康美丽的眼睛符合那美眼的标准。但是标准
眼睛却不提供标准答案，林解放伸伸懒腰，他知道自己走神了。他觉得应该起床，
去看看妻子康美丽怎么样了，作为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林解放对妻子算是体贴
的，虽然能表现他的体贴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了。

　　12现在让我们来研究一下眼睛吧。这个构造复杂而又神奇的东西，在人身体
所有的感觉器官里，是最为令人震惊的一个。眼睛集拍摄、录像、存储、输出功
能于一体，比人类现有的任何光电一体化的设备都要完美无比。据美国《预防》
杂志报道，眼球每小时要登记三点六万个视觉信号，每天大约是八十六点四万个，
凭着如此之大的外界信号输入量，人的一生中所学，百分之八十来自于眼睛。眼
睛不仅是了解世界的窗口，而且是一个人身体的超级传感器。而且眼睛的功能不
需要激活，它从人被造出来的时候就自动进入了工作状态，完全不像其他的器官
譬如人的私处那么矜持那么矫情，需要一只苹果来激活，并且还要通过蛇的引诱
才知道，而蛇引诱伊甸园中的男女找到苹果，居然也是通过眼睛。蛇通过人的眼
睛找到苹果，然后通过嘴巴吃掉，在体内经历了复杂的物理反应化学反应生物反
应之后，人的私处才得以被激活。而眼睛根本不需要这样的过程，它直接就进入
了工作状态。也许正是因为眼睛进入工作状态的直接性，让我们以为它就是理所
当然如此而忽略了对它的关注与研究。1967年，我在插队的镇子上买到过一本《
赤脚医生手册》，当时我正处于青春期，主要的精力都用来研究该书中“泌尿系
统”和“生殖系统”那两章了，而对五官科的内容视而不见。而现在当我震惊于
眼睛及整个视觉系统的神奇复杂与美妙之时，就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滋生出来，
但我当时正处于青春期，而那又是一个被禁锢的年代，那时候专注于研究“泌尿
系统”和“生殖系统”就有一种雪夜读禁书的身体快感。早我很多年插队的康美
丽也有这样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但康美丽与我的研究重点就完全不同，康美
丽研究眼睛，那也许是因为康美丽有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吧。她不仅知道眼睑、
眼皮、眉毛、睫毛、眼睛，她还知道角膜、虹膜、瞳孔、晶状体、视网膜；她不
仅明白近视眼、远视眼、青光眼、色盲、白内障、麦粒肿、结膜炎这样一些眼睛
疾病是怎么回事，她还知道眼睛是怎么加工处理图像的，人在一眨眼之间，比如
随便地扫某人一眼，那就是一套复杂的晶状体调节、光传播、视像集中、传输处
理过程。根据德国人海因里希? 伯尔在《女士及众生相》中所作的统计，人的视
网膜上大约有超过六百万个锥体细胞和一亿杆细胞，这非常有利于接收视觉图像，
并且经过一系列的物理反应化学反应生物反应完成对视觉处理，并能让身体作出
反应。美国心理学家在研究男女感情时发现，男女之间，通过眼睛在几秒钟里就
可以作出会不会对对方有感觉的判断。他们研究了一万名约会者的资料，大多数
人在几秒钟就决定了，一些人甚至只需要三秒，眼睛就把感觉传达到了身体的每
一个末梢。康美丽在研究了眼睛之后，就明白了1967年的那个夏天，在她并不认
识陶艺家陶纯，可以说和他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当她第一眼看到陶纯的时候，
她的身体为什么会产生剧烈的反应。那反应直抵身体下部两腿之间的部位，那个
敏感的部位狂跳了数秒，一种莫名的快感传遍了全身。当时她又激动又害怕。而
那一眼带来的快感，竟决定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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