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赐婚!?」
对弈之间,麒羽似随意说出口的话,倒教两人脸色都变了。
「是啊,京城来的消息。两日前,左丞相请求皇上为他女儿指婚。」他笑容
不变,撑著额的手慵懒指向贺鹏远,「至於对象,自然是咱们的骥威将军了。」
贺鹏远呆在当场做不得声。这数个月下来他早已忘了这档子,怎麽他人都在
庆阳了,左丞相还是会想到他呢?
「将军是做了什麽,否则忘得傅小姐如此锺情?」见两人表情迥异,麒羽彷
佛唯恐天下不乱的凉凉附注了一句。
「王爷!」贺鹏远喊著,慌忙看向身边的人,伸手握住桌下的手。
莫綮瑛怔了怔,神色登时柔和。
见他看著自己的神色中没有气恼,贺鹏远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麒羽那潇洒依然的模样,莫綮瑛隐约嗅出一丝不对劲,定了定神问:「
那皇上如何说?」
「果真骗不过你呵。」麒羽笑了笑正色道:「皇上拒绝了,理由是」他咳了
咳,模仿著凤帝的口吻及温和微笑,「据朕所闻,贺将军心有所属,何必棒打鸳
鸯?况且丞相之女才德兼备,应得锺情良配,望丞相对此事宽怀。」
他说完恢复往常神态,却意味深长地加了句注语:「这麽看来皇兄心情是挺
好的,这赵南游,他想必颇有斩获吧!」
贺鹏远如获大赦,而莫綮瑛则若有所思的抿唇沉吟。
半晌之後,他微笑道:「王爷,方便私下说句话吗?」
「瑛儿?」
「只是几句话。」莫綮瑛眼神不移,笑容不变。
贺鹏远拧起了眉看著他,这才站起身走到院门边驻足,有些不安心地看著麒
羽。
「看来,我这主子倒成了情敌。」慵懒的撑著头落下一子,麒羽笑睨著莫綮
瑛,「贺将军这醋坛子,恐怕也不下於裴睁。」
「若王爷可以少致力於酿醋,裴大人也不至於醋味四溢。」莫綮瑛淡笑。
其实,贺鹏远的敌意是其来有自。
那一日,贺鹏远交给了他麒羽的笺纸;而他只看一眼笺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就轻笑的将它收起,任凭他怎麽问都笑而不答笺纸上的内容。这件事情,一直到
现在都让贺鹏远很介意。
——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笺纸上其实只有这一句,一句说中他心事、贴切的鼓励话语。
「偶尔为之又何妨!」他耸耸肩。
莫綮瑛笑了笑落下一子,才正色地道:「王爷应当明白綮瑛想谈什麽。」
「是卫无攸的事情吧!」麒羽眼底闪过犀利光芒,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
样,「没错,你兵部的职等,还有赐婚被拒的事,都是他促成的。」
而凤帝这人情不单是做给卫无攸、贺鹏远跟莫綮瑛而已,毕竟不管怎麽说,
贺鹏远跟莫綮瑛都是他的门下,这人情也等於做到他头上来了。
再怎麽不甘愿,还是被凤帝抢先了一步。
「这点我早已明白。」莫綮瑛轻答。一个月前那莫名的旨意来时,他早已明
白定是无攸,即刻便写了信去;因为凤帝绝不是如此轻易使答允做这样的人情,
他想知道无攸究竟答允了什麽作为交换?
直到方才他才明白过来,无攸定是跟凤帝去了江南,才会迟迟没有回音。
「那是?」
「我想问的是,王爷的打算。」
「哪有什麽打算?」麒羽漫不经心地反问,又是一子落定。
「王爷若不愿明说,那麽就由我来说吧!」莫綮瑛一笑,清晰的道:「王爷,
綮瑛既然归於您的门下,那麽此生就为您所用;只不过,您若想利用綮瑛身边的
人,请考虑再三。」
「啊!」他讶异似的眉毛一挑,「为什麽这麽说?」
「於我而言,卫无攸是朋友,并不是一颗可以让人随意挪动、用来牵制他人
的棋子。」莫綮瑛手捻白子落盘,挑起几颗黑子後,丽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
您可以牵制我,但若想用我挑动无攸,那麽綮瑛怒难从命。」
「说得真绝对啊!」麒羽也没退让地用黑子围了上去,笑得没半分心机,「
到时你又如何知道,我是在利用你挑动他呢?」
「单看自己有心无心罢了。」莫綮瑛眼眸一抬,「这点,王爷心底应当再明
白不过。」
「身为下属,你的言词未免僭越了。」麒羽站起身,慵懒的笑容凝在唇边,
「难道你就不怕本王惩罚你?」
「自是怕的。」莫綮瑛凝视著他半晌,才又开口:「其实王爷若想要逼綮瑛
服从是再简单不过,但胁迫换不得心悦诚服,您也明白得很。」
见他的神色,麒羽难得的脸色深沉,拧眉沉吟地看著池面。
「你啊,可真教人不知该怎麽说了。」他叹了口气,「本王可以答允你暂且
不动卫无攸,只不过必要之际,本王依旧会有所动作。」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应当明白,本王有要保住的事物。」
「綮瑛明白,多谢王爷。」莫綮瑛站起身一拱手,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
「谁让你这麽让本王倾心呢!」麒羽如往常般地慵懒调笑。
他眸子一扫,在看见依然在院门边等待的贺鹏远後心念一转,伸出手暧昧地
挑起莫綮瑛的头发,手臂迅速地抱了上去。
「王爷!」莫綮瑛闪避不及被抱了个正著,眼角馀光一瞥,贺鹏远已经脸色
骤变地冲了过来。
「你几句话就让本王失了心血,总得要点代价回来。」麒羽露出坏坏的眸光,
火上添油地在莫綮瑛的发鬓吻了一下,「你说看看,贺将军见了这个会怎样呢?」
「王爷,你」贺鹏远见到这情景,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大吼。
「这不就还你了吗?」麒羽挑眉说完顺势一堆,将莫綮瑛推到贺鹏远手中後
迅速摆手离开,以免被醋海波及。
他是爱酸,但裴睁那麽子醋够他吃一辈子了。
*****
「瑛儿!王爷他是不是」贺鹏远焦急地问。
麒羽常常会有近乎调戏莫綮瑛的行为,他以往都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今
日看见这麽明显的举动,他是怎麽都无法释怀了!
「王爷只是玩笑罢了。」莫綮瑛暗叹。他手臂束得好紧,弄得他骨头都疼了,
但却觉得甜蜜。
难怪麒羽会这麽爱让裴睁吃醋,原是因为酸中也有甜的味道。
「但是——」
「没事的,只是玩笑。」莫綮瑛温柔一笑,「大哥该明白我。」
「呃」贺鹏远怔愣了下,忐忑不安地松手问,「你为什麽又、又叫我大哥?」
「不喜欢我这麽叫吗?」
「不!只是,你不爱不是不想做兄弟吗?」贺鹏远问得有些焦急,也有些结
巴。
他曾经十分想听见他再度这麽地唤自己,但现在听见却觉得不安。难道瑛儿
他现在只想做兄弟了吗?他不爱自己了吗?
见他这样问,莫綮瑛静静地凝视著他,轻道:「你已经不把我当弟弟了吗?」
「我」贺鹏远沈默了半晌,低声说:「我已经无法再把你当成兄弟了。」这
是早就存在的事实,只是他一直到现在才承认。
闻言,莫綮瑛突然笑开了,「那麽,我叫你大哥又有何干系?」
贺鹏远骤然明白过来,直直地瞧著他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这般叫你,因为那代表了我跟你那近十五年的光阴。」莫綮瑛偎著
他的胸膛,闭起眼与他双手交握,「之前不愿这麽叫,只是怕你会有所顾忌。」
他每一个举动都是那麽的用心,就为了他而已?贺鹏远紧握他的手,心底涌
起一股灼热的柔情。
「如果赐婚是真的,你该怎麽办?」莫綮瑛突然抬起头问。
贺鹏远愣了下,才吞吐地挤出了模糊的两个字:「逃婚。」
「连官位都不要了?」莫綮瑛忍不住笑了。从向来正经的贺鹏远口中听见这
种话,让人觉得既感动又想笑。
「没办法之下,只好这样了。」贺鹏远深吸一口气,正色地凝视著他道:「
如果当真如此,你会跟著我对吗?」
「当真要我跟?」莫綮瑛笑笑反问。
「当然!我绝不会扔下你。」贺鹏远笃定的回答,复迟疑地道:「除非,你
不愿意」
「那不就又是白问了吗?」莫綮瑛秀丽的眸子里笑意盈盈,「大哥莫要忘了
自己说过什麽,而我又说过什麽;瑛儿这一生,是不可能离开你的。」
「瑛儿。」贺鹏远感动的碰了碰他的脸颊,而後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
「如果、如果当初是另一个人收养了你,你也会会爱上他吗?」
莫綮瑛怔了怔,叹息似的笑了。
「或许会,或许不会。」他直视著他,很轻很轻地道:「但那都不需要想,
因为世上只有一个贺鹏远,而我已经遇见了你。」
因为,已经遇见了你。
他等待过。在临江那下著风雪的街上、在京城的华美宅邸、在庆阳的小屋,
等待著一个可以将他从冰冷中拯救出来,一个可以抵得上性命的重要人物。
用尽一切的等待,他终於得到了此生辗转追逐的人,此生唯一
让他染上情爱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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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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