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钱很好,但大肆花钱对金蔓霓来说,可就一点也不好!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但看到那精品名店的惊人标价,她就提不起任何勇气
将白花花的钞票……呃,是无限卡,用力的给它刷下去!
早看准金蔓霓这个毛病,任宇裘特地在第二天一早,派个女秘书来盯着她,
强迫她大肆购物、采买各项服饰精品。
花钱还需要人家强迫?林秘书活了快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金蔓霓这样的
女人。她看着金蔓霓的苦瓜脸,忍不住的大摇其头。
“金小姐,你也配合一下好不好?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何必这也舍不得要、
那也舍不得买?”
从早上九点开始,还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她们已经逛完了五、六家高级精
品名店,然而却因为金蔓霓的“舍不得”,现在她们依然两手空空,这教林秘书
如何回去向她的总裁交代?
“我已经有一套很贵的衣服了,那种不实穿的衣服,买那么多做什么?还有,
我只有一双脚,一次也只能穿一双鞋,你希望我买个十来双的鞋子,不会太过分
了?”
珠宝还可以换现金,但她可不认为这些贵得吓死人的衣服、鞋子也可以换现
金。
“我的小姐啊!”林秘书简直快昏倒了,“总裁有交代,最近会带你密集参
加各式晚宴,所以要多买些出席各式场合的衣服,难道你想一套衣服撑到底啊?
还有,不同服装当然要搭配不同款的鞋子啊!”
哪个女人不巴望能够拥有金蔓霓的这种好运——不但能够尽情的疯狂大采购,
而且还不用自己付钱买单!
谁知道对金蔓霓来说,要她大肆采购,就像在要她的命一样,真是人在福中
不知福!
“花那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又不能折换现金……”金蔓霓还在低声咕
哝。
就算能换现金,她也不能拿,合约上说好了这十天之内不能A 钱嘛!这让她
满脑子除了浪费二字外,哪还能有什么采购的好心情?
“好,那这样吧——”
为不负总裁交代的使命,林秘书把心一横,将她带回饭店去,跟着拨了数十
通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套房里已塞满了各家精品店的服务人员,和他们带
来的服装及配件。
林秘书将金蔓霓按坐在房里的沙发上,半威胁、半命令的瞪着她说:
“为了不让总裁丢脸,你舍不得买,我帮你买!你就别有任何意见,乖乖的
让我替你选!”
啧啧啧……瞧瞧,这还有天理吗?东西是她要用的,竟然不准她出意见!
但这个妈妈级的林秘书,显然对达成使命训练有术,那一脸比她老妈的命令
还威严百倍的狠劲,瞪得她不得不噤声就范。
就说没什么天理嘛!一个集团秘书比一个集团总裁的命令还要让她信服!
但仔细想想,林秘书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这十天她得当任宇裘的烟雾弹,
陪他在各种场合“招摇撞骗”,那么她在打扮穿着上,的确是不能太轻忽,否则
如何艳冠群芳,让那些成天对他流口水的女人们知难而退,达成她烟雾弹的神圣
使命咧?
唉……她叹了口气,谁教她有很高超的职业道德,拿了人家的钱财,就得尽
力替人消灾,而且那家伙又好死不死的唤起她深深的同情。
看在他昨夜很绅士的抱她回房睡觉,没有任何狼行的份上,她就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当那些东西都不用钱好了。
有了这层认命的体认,接着,金蔓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秘书将一件件中
看不中用的衣服往她身上猛比,合意的就让她进里头试穿;穿起来果真出色亮眼,
就潇脱又干脆的让服务人员将东西留下;至于多到不行的鞋子、首饰,、配件,
当然也就不用再说了!
可是……当最后那账款一结,总计下来将近五十万的庞大金额,金蔓霓差点
飙出眼泪来!
五十万?!
不算任宇裘这个冤大头的话,她得要A 多少人才能赚得到手啊?
看着金蔓霓泫然欲泣的盯着一叠账单,林秘书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金小姐,那些数字不会花到你半毛钱,你别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好吗?”
“虽然不用我花钱,可是……”这些不实用的东西要花五十万,实在很难让
她握着账单的双手不颤抖,看到这个数字
啊……她的心好痛!
这个会替总裁心疼他的钱的小女子……林秘书露出了个极为欣赏的笑容。
“难怪我们总裁看不上其他的大家闺秀,任何有智慧一点的男人,都会选择
像你这样的女孩来作为终身伴侣的。”
“不,我们……”看来林秘书不知道他们的合约关系,她思忖着该不该将实
情向她说出。
金蔓霓的迟疑反倒让林秘书误以为是害羞,她以一副过来人的笑脸说:
“哎,你不用不好意思,看得出来我们总裁真是疼你疼入心了。”
哈!疼她?他没乱花钱,花到她心疼死就不错了!
“这么多年来,就不曾看过他为哪一个女孩花这么多钱,了不起碍于公事上
的交情,请吃顿饭、送束鲜花就不错了,哪会这么大手笔的为女孩添装购物?”
呵,那是出于必要,不得不为之而已啦!她撇撇嘴,拿起面前的果汁,轻啜
一口。
“而且总裁还说,你不喜欢吃太精致的东西,让邓特助专程帮你准备一些各
地著名的小吃,用最快的速度送来,应该待会就会送到了。这么贴心的男朋友,
别的女孩就算是打着灯笼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什……什么?!她被口中的果汁呛了一大口。
她昨天不过随口抱怨了下,他竟然认真听了进去?
“外送!热呼呼的外送来了!”说时迟、那时快,爽朗的么喝声,从房门口
传进来。
金蔓霓转头看去,见到邓士荣身后还跟着一个饭店的服务人员,推着一台餐
车走进来。
“邓特助,真准时呢!”林秘书看着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呵,十二点以前送到,总裁的命令,我这小小的特助怎么敢不战战兢兢?”
邓士荣转向一脸呆滞的金蔓霓,掀开餐车的上盖,向她眨眨眼——
“金小姐,请享受总裁精心为你准备的台北美食,士林夜市的蚵仔煎、花枝
羹;西门町的大肠面线、甜不辣;深坑的臭豆腐……”
她咽了咽口水。他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虽然明知道是作戏,但他也不需要贴心成这个样子……
她眨眨微热的眼眶,将视线投到出产自士林夜市的蚵仔煎和花枝羹上……咦?
“士林夜市这么早有开吗?”她纳闷的看着这不该出现在午餐时间的美食。
邓土荣咧嘴一笑,“管它什么时候开,五千块钱买一份蚵仔煎和花枝羹,老
板就算才刚上床抱老婆,也要提着裤子跑来煎出这一份来卖!”
五千块买一份蚵仔煎和花枝羹?!她死命的咬住下唇,以防自己忍不住尖叫
出声。
“对这份‘爱心’美食,怎样,感动吗?”
“感、动!”刚才真正的小感动已经全都跑光光,现在的她,感动到只想杀
人!
“有这么贴心的男朋友,哪个女人不感动!如果我家那口子肯替我这么张罗,
我肯定感动到帮他再生一打孩子!”林秘书的话让金蔓霓更为火光。
虽然明知道是作戏,但他也不需要浪费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真是她男朋友,她不但不会因此而感动,反而会一把将他给捏死!
看着这一堆昂贵的廉价美食,让她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嚷着:“你干脆叫那不
把钱当钱看的家伙,把这些东西直接换成等重的黄金来给我吃,那我会更感动!”
“呵,呵呵……”邓士荣脸部微微抽搐。
难怪……任宇裘特别交代,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些食物的真正价值。
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会抓狂。”
只不过邓士荣不信邪!随便哪个女人,若知道任宇裘如此贴心,只会感动到
恨不得立刻嫁给他,哪有可能会抓狂?
如今,事实就在眼前,这个金蔓霓——真的抓狂了!
看来他有心帮任宇裘这个感情自闭儿一把,却弄巧成拙的将他一把推到悬崖
边上去了!
“金小姐,你何不换个角度想,总裁不计代价,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
正代表着他对你的格外用心吗?”他试图转移金蔓霓的思考方向,换来的却是她
斜眼瞪着他的白眼,她臭得比桌上臭豆腐还臭的脸,明明白白的说着:这种话你
也说得出来!
什么用心不用心的!
林秘书不知道内情还情有可原,但这拟合约的邓士荣难道不知道,她今天之
所以在这个地方,被任宇裘的乱撒钱气得半死,全因为一纸出自他手拟出的蠢合
约吗?
邓士荣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反倒是转过头对着林秘书说:“林秘书,你也
很久没看过总裁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了吧?”
“是啊,我刚刚才跟金小姐提过……”林秘书叹了口气,跟着露出一个欣慰
的微笑,“都经过这么多年了,难得总裁肯自芝芹小姐的阴影中走出来……啊!”
忽然发现自己失言,林秘书连忙住口,一脸不安的说:“呃……我去把东西整理
好,金小姐你慢慢吃。”跟着,她立刻溜进卧房里去。
“芝芹小姐?”金蔓霓又睨着邓士荣。
“呃……”邓士荣故作一脸的为难
“算了,你可以不用说,反正又不关我的事。”她还是开始动手解决她的午
餐比较实际。就因为这美食取得的代价让她很呕,所以她更不能让它剩余一滴滴。
啊?可以不说引她的反应让邓士荣差点跌倒。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对任宇裘那个黄金单身汉,会连一点点的遐想与兴趣都
没有?
“金小姐……你真的不想听听有关JOE 和芝芹的事?”他试探的问。
她抬眼瞄他一下。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但我向来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别人的隐私我可听可不
听。”推开三两下就见底的蚵仔煎,她又低下头朝花枝羹进攻。
呼……好惊人的“食速”啊!邓士荣咋舌。
他摇摇头,希望接下来的内幕消息,可以让她对任宇裘的兴趣比她眼前的食
物来得高。
“芝芹是JOE 还没当上集团总裁之前的女友,他们的感情很好,已经到论及
婚嫁的程度,可是——”他故意顿一顿,看着金蔓霓的反应。
“分手了?”哼,想吊她胃口啊?白痴都猜得到是这结局!她又低下头朝臭
豆腐进击,小姐她的胃口可好得很!
“不,她死了。”
金蔓霓一口臭豆腐还没送入口中,就这么的僵在半空中。
死了?这个结局倒令她有些错愕。
“怎么死的?”她忍不住要问。
“自杀。”
自杀?!这回臭豆腐不得不自她手中的筷子滑落了,这种结局太……呃,太
霹雳了吧?
“你一定不相信,五年前的JOE ,其实是个超级火爆的家伙,看不顺眼的就
开骂,见蛮横的就开打。”
超级火爆引她傻眼!
那不愠不火的家伙揍人的模样……太难想像了吧?
“五年前,JOE 刚接任集团总裁的位子,聪明如他,当然知道火爆脾气在商
场上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在工作上的他,尽可能的表现出他内敛和沉稳的一
面,成功到若不是十分熟识他的人,根本很难想像他有火爆的一面。”
听到此,金蔓霓忍不住的插口问:“那他不就变成双重人格了?”
“差不多是这样了。”邓士荣叹道。
金蔓霓沉思了一会,略感沉重的缓缓说着:
“我猜他在工作上的自我压抑愈大,离开工作环境之后的脾气就更是火爆、
易怒,这么一来,就苦了他身边的人,尤其是愈亲近的人愈遭殃。”她愈来愈能
了解任宇裘的笑脸面具,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造成的。
“所以当时和他同居且身为他未婚妻的芝芹,就是理所当然遭殃最厉害的可
怜人了。”邓土荣慨然的说。
“他动手打她?”她问,却直觉认为,他从前的脾气再怎么坏,应该也不致
于会动手打女人才是。
“不,”邓士荣连忙摇头,证实了她的直觉无误。“他的脾气虽火爆,却是
那种就算被女人气疯了,只会宁愿打死自己,也不会动手碰女人一根寒毛的人。
而且事实上,他对自己的女人十分体贴和细心,就算再怎么发火、如何骂人,也
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女人说上重话一句。”
她了然的点头。温和笑脸可以虚伪,但对女人的细心和绅士风度可是假不来
的。
但……既然如此,那位芝芹小姐又为什么会跑去自杀?
邓士荣看出她的疑惑,叹口气又接着说:“他的愈来愈易怒和三不五时破坏
家中物品的宣泄方式,实在是吓坏、也累坏了个性敏感又纤细的芝芹。然后,在
某次他又因公司的事情,回到家中后,再一次的火爆泄忿之下,芝芹终于忍不住
同他大吵一架。”
“当时怒火正盛的他,一时受不住芝芹歇斯底里的吵闹不休,当下说出分手
的重话,跟着芝芹在伤心之余跑了出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最后,警察在海边发现她的尸体和一封遗书,那时他才知道,芝芹肚子里
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个故事,听得金蔓霓倒抽了口气,她完全没预料到任宇裘背后的故事,竟
然是这般的不堪回首……
年纪轻轻就得一肩承担一个大集团的成败兴衰……他身上的压力有多重?
压抑自己本性,导致双重性格的矛盾产生……他心底的情绪有多苦?
只为一次失去理智的失言,失去了所爱的未婚妻,也失去了未来得及出世的
孩子……他的自责又有多么的深?
看着提着筷子发愣的金蔓霓,邓士荣又说:“为这件事,JOE 深深自责不已,
他整整看了两年的心理医师,才能逐渐从这场悲剧中平复心情,也学会完全抹去
那火爆易怒的另一个他,不再让他身边较亲近的人,承受他工作压力上的宣泄
“但他却再也没有宣泄压力的管道,任何再沉重的压力,只有自己咬着牙硬
忍?”她幽幽的接口,心里开始怀疑他那一口白牙是不是假的。换作任何人,面
对那么重的压力却要咬牙苦忍,只怕牙齿再多、再硬,也会全咬崩到一颗不剩。
唉!也难怪他要喝那又苦又涩的黑咖啡,只怕温和和甜腻,会蚀了他对痛苦
的忍耐力吧!
她接口而出的话,让邓士荣愕然到不自主的紧盯着她看。
“干嘛这样看我?”她又低头夹起刚才落跑的臭豆腐,可惜听了这么个悲惨
的故事后,她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
“难怪你会让JOE 感到惊奇,因为你真的很难令人不感到惊奇。”一个爱钱
如命的女人通常是肤浅而任性的,没想到她竟然能够深刻的点出任宇裘的内心世
界。这表示外在表现又呛又辣的她,在内心深处里,其实是有一颗细腻温柔又体
贴的女人心。
“我有什么好惊奇的?又不是四只眼睛、八条腿!”她吊了吊白眼,真不明
白他们这主从俩怎么老爱说她很惊奇?
邓士荣笑了笑,跟着问她:“你知道JOE 为什么需要女人来当烟雾弹吗?”
“你说过了,因为被他老妈炒成股王,很烦人的嘛!”
“那不是主要原因。”
金蔓霓抬眼睨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只希望不会又是另一个悲惨故事。
“自从芝芹去世之后,他就封闭自己的感情,再也不和任何女人有超出友谊
以外的接触,所以……”
“说穿了,他就是在为他的未婚妻守寡,怕那些死缠烂打的女人将他生吞活
剥,坏了他的‘贞节’嘛!”她凉凉的说。
“噗!”邓士荣不得不败给她,他大笑着摇手说:“亏你想得出来!难不成
他还指望守个二十年,好换上一座贞节牌坊咧!”
她送他一个有何不可的眼神。
邓士荣收敛了笑意,跟着摇摇头说:“其实他不只是封闭自己的感情,甚至
根本巴不得女人离开他的生活远远的,因为……”
“因为他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她叹口气,缓缓接着说:“他害怕再次将自
己的压力转嫁到他最亲密的爱人身上,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听过任宇裘的故事,不难猜测出他会有这样的心态,但对这种因噎废食的心
态,她十分不以为然。
“唉,不只是如此。”
“还有更严重的?”她紧蹙起眉心,难以想像这悲剧究竟对任宇裘造成多大
的影响。
“他不想再谈感情,有一部分是你所猜测的原因,但另一个重要的部分是…
…他对生命的热情也随着他的火爆脾气同时消失了。”
金蔓霓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心情沉重到食不下咽。
果然……又是一个更悲惨的故事!连对生命的热情都失去了,他这些年来的
日子,究竟是如何过的?
“对现在的他来说,生命中的每一天只是例行公事,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
他感到惊奇。也役有任何人、事、物可以重新激起他对生命的热情。”
“没有惊奇、没有热情的生活,那简直是五色彩的人生嘛!”形容他是行尸
走肉会更贴切些!
邓士荣深深的勾起了唇角——
“对生命不再有惊奇和热情,何必要拖累他人一起过这种五色彩的人生?这
是他说过的话。”金蔓霓了解任宇裘到简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像这么样一个
难得的女人,他怎么能不尽力的替他的好哥儿们留住?
金蔓霓支着下巴,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之久,终于,她凝眉望向邓士荣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邓士荣叹了口气,神情严肃的望着她——
“因为……你让他重新尝到惊奇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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