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隋唐风云Ⅰ蜉蝣(57)

　　说话稳重, 言谈举止符合礼仪,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 是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怎么可能？自己虽然不是倚翠阁的花魁, 却也小有名气。这个人进来这么久, 居
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正要张嘴时, 旁边早有人大喊:"志玄你真是糟糕啊, 这可是
大名鼎鼎的玲珑姑娘!"

　　她觉得这个声音极度刺耳, 身形晃了晃, 段志玄已经扶住她:"姑娘贵姓？是
姓秦吗？"

　　" 不敢当。" 秦玲珑低声说,"沦落风尘而使家门蒙羞, 这姓不说也罢。只是
公子问了不能不答, 奴家正是姓秦。"

　　然后她就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秦姑娘, 果然是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段志
玄!"

　　她知道他是段志玄, 玄字军两位主帅本是夫妻的传闻满城皆知, 为她买胭脂
水粉的小丫头上街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刚好段志玄经过, 不顾自己身份高贵将她
扶了起来, 从此以后她每天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英俊潇洒、功勋卓著、文武双全、
对妻子爱护纵容的玄字军都督。她知道段志玄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段志玄会认得
她？

　　" 我也是山东临淄人啊!"段志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微微眯起, 非常好看，"
城东的段家, 我母亲跟伯母还是亲戚呢。"

　　城东段家？家乡是有一个段家, 据说他们家二公子横行乡里, 提亲不成, 就
打伤了钦差，耽误了她那年进宫的时间, 爹爹为此还生了一场气, 咬牙切齿的要
去找县老爷判他一个重罪。秦玲珑想了很久只能想到这么多, 于是说:"我不大出
门, 只记得段家二公子……"

　　" 就是我啊!"段志玄笑得越发开心, 语气里带出一点得意，" 没想到能够在
这里见到秦姑娘!"

　　什么？秦玲珑愣在当场。她所听到的段志玄, 是长相猥琐, 仗着家里的势力
横行霸道、打架闹事、鱼肉百姓的段志玄，怎么会变成面前这个英武非凡、待人
诚恳、长安少女心目中最佳夫婿的段志玄呢？

　　等她反应过来, 已经被段志玄拉入席中。两人就在酒席中谈起了临淄的风土
人情, 同乡人之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 秦玲珑从来没有跟人聊得这么尽兴
, 感觉上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 她甚至在心里隐隐地希望那些不断来找段志玄喝
酒的人赶快离开, 把这一片地方空出来留给他们。好像是感觉到她的想法, 段志
玄在这众人的吵闹声中偷偷地把酒壶里的酒倒了一大半, 然后灌满了白水, 调皮
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悄声地说：" 不要告诉他们。" 拿着那个酒壶就跟旁边人拼
酒。

　　秦玲珑没想到威震天下的" 齐州小霸王" 会在喝酒上耍赖, 却兴趣盎然地看
着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与别人斗酒, 灌倒了一个背着人吐吐舌头, 然后朝她
比一个自己不明白的手势。等众人喝高了的时候, 他就拉了她悄悄溜出去, 在院
子里伸了个懒腰:"应付这些人好累啊!"

　　她想都没想就去帮他捶肩, 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绷起的肌肉让她捶上去就
像碰到了厚实的墙, 很疼很疼。段志玄很快放松了身体, 朝她一笑:"有点不太习
惯!"

　　秦玲珑觉得这话古怪, 小小心翼翼地问：" 段夫人不为您捶背吗？"

　　段志玄原本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突然就暗了下去, 过了很久才" 嗯" 了一声
, 然后就没有了笑容, 也不再说话。

　　秦玲珑在沉默中看着段志玄微微散乱的头发: 据说段都督和家里正在为是否
休妻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可是他的夫人, 却没有为他捶过一次背! 秦玲珑羡慕
段夫人能嫁到这样的好人, 却又不自觉地替段都督鸣不平, 心底第一次泛起母性
的温柔, 于是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道:"没有关系, 我帮你捶就好了。"

　　对方没有说话, 也没有拒绝。于是在白雪皑皑的树下, 秦玲珑用自己那双抚
琴添香的手, 轻轻地在段志玄背上敲打, 直到有人来叫他离开。

　　然后, 段志玄从军营回来路过时也会过来坐坐, 她渐渐地盼望傍晚快点到来。
只是每见一次面, 段志玄的精神就坏一点, 眉眼中带出来的疲倦让她看得心疼。

　　终于有一次, 她只是转身倒水, 段志玄已经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 嘴里只说
:"小兰, 你太过分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发青的眼廓, 想起他很久没有笑过,
居然掉下了眼泪。他的夫人手眼通天, 不仅与右尹刘大人交情非浅, 李家四公子
更是随时护卫在身旁, 让整个督府内的人敢怒不敢言。她相信段志玄没有休妻,
不是因为爱着那个不会做家事、讨厌人近身的段夫人, 而是因为顾忌秦王殿下的
势力, 因此对那个闺名为兰的女人充满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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