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杜梦颖睁着一对水灵灵的美目紧紧盯住丁拓,喜悦慢慢淹没那一片原本已经
绝望的心田,她想当丁拓的新娘想多久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从她有记忆的那
天起,就已经决定要当他的新娘?这个梦想曾经那么真实过,也曾经令她心痛欲
绝,如今机会竟在命运之神的安排下重新回到她身上!
他是真心想娶自己?或者只是出于对父亲的承诺?还是,他是因为愧疚、同
情、可怜自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老天!她不要他的同情、可怜,只希望能得到
他的信任、尊重,和他的爱。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相信我吗?」她要确切知道他的答案。
听了这话,丁拓怔怔地瞅着她,好半晌没有答话。
他犹疑的态度却教杜梦颖心痛如绞,已经抬起的头又低下去。「我就知道你
不肯相信我,否则你也不会对我隐瞒你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必
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不要你愧疚,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更不要你
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后悔一辈子。」
丁拓知道她误会了,急急地说道:「小梦,我没告诉你我已经恢复记忆,是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而我对你的感情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所以求求你公
平些,你不能就这样拒绝我!」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从五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决定要保护你一辈
子,而我想娶你为妻的念头,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公
平吗?我一直以为相爱的两个人应该要坦诚,可是你没有!到现在,我还是不知
道你为什么会嫁给罗志宁,更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你究竟是爱我,或
者只是在履行我所开出来的条件。每每抱你在怀里,我都会害怕这只是我的一场
春梦;一旦太阳出来时,你又会消失不见;我实在不想再尝试一次失去你的滋味。」
阿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怕说出真相你会恨我,会永远
不理我;更怕你会瞧不起我,对不起!杜梦颖在心中吶喊着。
「小梦,看着我。」丁拓又一次托起她的脸面对自己,「我想娶你为妻只因
为我爱你,曾经,我很在乎你背叛我的事,甚至有些恨你,但经过这次发生的事
情,我终于知道未来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前一次的婚姻状况,我
很乐意听;如果不愿意,或觉得难以启齿,我也不勉强,毕竟每一个人都会有一
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即使是亲如父母、兄弟、夫妻,也是如此。」
「阿拓!」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滑下脸庞,杜梦颖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丁拓从椅背的上衣口袋取出一个绒布盒子,递给梦颖,「打开来看看!」
杜梦颖满脸狐疑的打开这个小小的盒子,里头是一枚样式简单大方的黄金戒
指,她认得这戒指,这是十年前他们两人环岛旅行时,他在南部一家银楼买的。
当时他半开玩笑地说要把这戒指套在她手上,作为结婚戒指。
「你还留着这个戒指?」
「当然,这是我要送给妻子的定情戒指,当然得留着。」
丁拓为她戴上戒指,同时低下头轻啄她的唇。「找个黄道吉日,我们去公证
结婚。」
就在各方亲朋好友措手不及的情形下,丁拓和杜梦颖到法院办理公证结婚。
之所以会选择公证结婚,而且在杜元勋未出殡之前,是因为杜元勋去世前心
中最挂意梦颖的婚事,为了能让他安心,因此在身服丧孝的情形下,选在百日前
完婚,也算是完成当初丁拓答应他的承诺。
两人结婚当天,丁蓉、孙映雪、骆真萍都到场观礼,而祁暮云则依然下落不
明。
婚礼过后,丁拓和杜梦颖开车载着丁蓉到中正机场搭飞机,临上机前丁蓉对
丁拓说:「放心,我会向妈说明原因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小梦。」
丁拓的母亲对于没能帮儿子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感到懊恼不已,但基于对梦
颖的疼爱之心,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等媳妇满孝后再补请了,谁教儿子喜欢,
而自己更是从以前就疼梦颖疼得紧,早巴望着儿子娶她过门。
「小梦,对不起,如果我说过什么伤害你的话,请你原谅,不要挂记在心好
吗?」丁蓉握着梦颖的手真挚地说,对于所发生的事,她一直愧疚在心,幸好他
们两人终于还是在一起,否则她死都不足以谢罪。
杜梦颖轻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替我向妈问好,也替我们照顾她老人家。」
丁蓉笑了笑,举手挥别送行的大哥和大嫂。
一个月后,在丁拓的协助下,杜梦颖办妥了父亲的丧事。她站在父亲长眠之
处,看着这个庄严肃穆的墓园,千头万绪顿时涌现。人生的终点最后不过是如此,
这是所有人都逃不掉的结局,那么世间人到底在争些什么呢?而自己又在追求什
么?
想到此,刚和罗志宁离婚之初的茫然感又袭上心头,那种无力与无奈交错的
感觉让杜梦颖几乎想要转身逃掉。这是自己想要的吗?嫁给丁拓为妻、为他生儿
育女,不是她从小的愿望吗?为何此刻她却一点喜悦、幸福的感觉也没有?只是
有一种全身力气都被抽离的空洞感?
长长叹了口气,她又一次对着父亲的遗像合掌膜拜,然后转身和站在不远处
的丁拓一同离去。
车子经过士林时,杜梦颖忽然说:「我想回旧房子去整理整理东西,你先去
上班好了。」
丁拓眉头微微一皱,心里虽不愿意,但还是让她下了车。
望着她映在照后镜里的美好倩影,丁拓一颗心莫名地揪紧,他忽然有股冲动
想下车陪她,不过他却只是盯住照后镜看,直到她的身影转进巷子后,才依依不
舍地开车子离去。
杜梦颖打开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来的家门,按亮客厅里的日光灯,落寞感一
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从客厅走向父亲的卧房,里头的东西部已整理得差不多,
剩下的就是一些书籍了。
跪坐在地板上,杜梦颖想着父亲尚在时的种种情景,想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
报纸,想他指着电视里的连续剧大骂荒谬,想他在厨房挥汗做菜的辛劳:那一点
一滴历历在目,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怎么现在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
她拼命想着父亲过世前所说的话、做过的事,可惜脑海里映现的,竟全是她
与丁拓缠绵的眷恋,还有那夜与丁拓决裂的凄楚,父亲的身影不知在何时变得那
么淡、那么远!她不禁有些恨起自己来,更厌恶自己因对感情过度投入而疏于照
顾父亲,以至于让他老人家在走的时候是那么的孤单。老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又得到什么?她得到了丁拓的爱,却失去最宝贵的亲人,这是上天在捉弄她吗?
疲累感似乎正在腐蚀她的精神与思考能力,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让思绪随着
时间飞跃。蒙眬中,她看到自己与丁拓手牵着手在澄清湖畔散步,耳畔响起丁拓
的话:美丽的天使,你可愿属于我?突然间丁拓不见了,罗志宁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声声质问:我把你当作我最珍贵的宝贝,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什么怀着情
人的孩子嫁给我?
他手执皮带,一下一下地抽在她身上,就在她觉得心也跟着碎了的同时,仿
佛又听到父亲老泪纵横地说:小梦,是爸爸害了你,如果不是爸爸好胜心强,想
着什么另起炉灶,你又哪会嫁给这个恶魔呢?然后是孙映雪的疾言厉色:你丈夫
被别的女人抢了,所以你来抢别人的男人吗?最后是丁拓泠冷的声音:你已经粉
碎我对你的信任了!你已经粉碎我对你的信任……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猛睁开眼,杜梦颖才发现自己仍是孤伶伶一个人跪坐在地上,没有丁拓,没
有罗志宁,没有孙映雪,更没有她最挚爱的父亲,什么都没有!原来只是一场幻
梦!
但那真是一场幻梦吗?不,那不是幻梦,那是她真实的过去,真实到让她几
乎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没有自我的梦!正因为没有自我,所以她终日担心受怕,
担心丈夫的怒气,害怕丁拓会知道真相而瞧不起自己,更从不肯对最关心自己的
父亲坦言心情;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问题全在自己身上。
霎时,杜梦颖苦笑起来,她的钻牛角尖、她的善感、她的懦弱,竟在无意间
拖累了身旁所有关心她的人,也害得所有爱她的人为她受罪。是时候了,是应该
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了。
丁拓说得对,夫妻间应该要坦诚,既然明白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所在,为什么
不说出来呢?这些日子以来,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过活,实在很痛苦,她
不想再瞒下去了。如果丁拓真的爱她,相信他不会因此怪罪自己的;若他真的因
此生气,甚至怪她,那也只能怪对彼此的爱还不够包容。
杜梦颖站起身子走到自己房间,着手整理自己所留下来的一点东西,因为她
打算把房子卖掉,所以必须整理干净,幸好先前丁拓曾帮忙搬走了一些衣物书籍,
所以现在留在房子里的东西也不多,将这些杂物打理过后也就差不多了。
就在她以为都已经收拾好之际,眼光突然瞥见置放在墙角的一个小纸箱,她
打开来一看,那是一封封署名给丁拓的信;看着这些信,杜梦颖有种想把它们全
部烧掉的冲动,但她终究没有如此做。相反地,她又坐了下来,提笔再写一封信
给丁拓;这封信,就当作告别过去的最后一封信吧!
写完信之后,杜梦颖长长吁了一口气,转身看着这个自己从儿时就一直住着
的房子,说没感情是骗人的,而想到要卖房子总会有些不舍;再怎么说,这里有
她和父母亲的共同回忆,有她和丁拓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如今这一切即将随着
房子转卖而远去,那段充满悲欢离合的岁月,从此将会永存在记忆中,即使不想
也会永远记得。
「啊!」沉浸在往事中的杜梦颖幽幽地打开门,却被站在门外的丁拓给吓了
一跳,不觉轻叫出声。「你不是回公司了吗?」
丁拓脸色平静,眼中却写满真挚的情感。「如果我没有来,你是不是就会这
样离开?一句话也不留?」
杜梦颖顿时脸色刷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没有说错吧?」
丁拓一步步走上前,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她的背贴靠在墙上,已经没有路可
以退,他才伸出手紧紧抱住她,「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阿拓,你怎么知道……」杜梦颖几乎快无法呼吸了。
「小傻瓜,你不知道你的脸是藏不住秘密的吗?下午在墓园里,我就觉得你
怪怪的,到了士林又突然说要下车,我就心里有数了。小梦,你真的舍得离开我?」
「我……我写了信要给你,我不会什么都不留的……」
「我不要看信,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杜梦颖将脸埋在丁拓宽阔温暖的胸膛,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将永远无法离开这
个男人;即使他知道真相后会怪她、怨她,也无所谓了。因为她是那么爱他啊!
「好,我告诉你,可是你要先答应我,不能生气。」
丁拓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拉着妻子在老旧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会嫁给罗志宁,除了曾告诉过你,是为了钱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
怀孕了!」
听到她的话,丁拓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握住她的手也不由得用力起来。「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杜梦颖勇敢地抬起头望着他震惊的表情。
「是……是不是我们吵架的那天?」
他一向认为男人应该善尽保护女人的职责,所以相关安全防护措施他都很小
心谨慎;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八年前他们两个为了彼此父亲大吵一架,事后,他
带着怒气要了她。对于当时自己那近乎强暴的行为,他一直很后悔,却没想到那
一次种下了他们分手的原因,也把她的命运推向痛苦的深渊。
「别自责,你一直都很小心的保护我,只是没有人可以逃过上天所安排好的
事。当我知道自己怀孕后,心里又慌张又害怕,想着应该告诉你,可是那时你们
全家都搬到美国去,加上我们吵了一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好,我认识
了罗志宁,他说只要我嫁给他,他愿意帮助爸爸另创一番事业。我实在不愿意看
到爸爸终日意志消沉,又怕肚子里的孩子日渐长大,你又不知去向;万不得已,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嫁给他。」
「他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吗?」丁拓面无表情地问,但他的心却是激动万分。
杜梦颖摇头,「起先不知道,一直到我告诉他我怀孕的事,他还很高兴,以
为孩子是他的,可是当他看见我的产检报告,知道了预产期后,他就像发疯一样
地责骂我,为什么怀着旧情人的孩子嫁给他?老实说,刚结婚时他真的对我很好,
也很爱我,只是他爱我的方式错了。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仙子怎可以有污点呢?而我的未婚怀孕,就是一项不可磨灭、令他无法容忍的污
点!这对他打击很大。从那时候起,他就变了一个人!」
「他打你、骂你?」丁拓的眼神冰泠极了。
杜梦颖点头,缓缓将那段连作梦也会惊醒的往事说出来——
梦颖怀孕七个月时便早产了,孩子只存活了两个礼拜,这种结果虽然令人伤
心,但也不能否认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梦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罗志宁却开
始借酒装疯,说些冷言冷语来刺激她;他开始挑梦颖的毛病,稍有不顺他的意便
是拳打脚踢,后来又夜不归营,在外面养女人。对这种情形,梦颖曾经萌生去意,
但是想到是自己先对不起他的,加上周围亲友都是劝和不劝离,所以她竟然就这
么忍受了两年;直到有一天罗志宁公然带着女人回家,梦颖才万念俱灰地回到父
亲家,并搜集证据和验伤单准备提请离婚。
杜元勋得知自己从小捧在手掌心,呵护着长大的女儿竟然被人如此对待后,
他心中的气愤是可想而知。他又气又悔地想找罗志宁理论,不料,罗志宁倒是先
找来了!罗志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表示自己因一时胡涂,加上事业受创,才会
做出这种事情来,希望梦颖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痛改前非。而杜元勋毕竟是
老一辈的人,他虽不忍心女儿受此非人待遇,却也不希望女儿离婚,一心的以为
自己可以帮助女儿;因此在女儿不知情的情形下,他以自己名下的房子为罗志宁
作保,向银行借贷了七百万元。
但是罗志宁并没有实践他的诺言,相反地,他变本加厉,为了怕梦颖再次离
家,索性将她锁在屋子里不让她与外界联络。
一天,罗志宁酒后又带着女人回家,这次他竟然在情妇的怂恿下,借着酒意
拿下腰上系着的皮带抽打起梦颖。泪已哭干的梦颖根本失去了抵抗能力,她也不
想抵抗,只是瑟缩在墙角,任由皮带一下一下地抽打在自己身上。天亮后,罗志
宁发现缩在墙角,全身伤痕累累的妻子时,顿时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他从来不
想伤害她,却总是做出伤害她的事。于是既恨又悔的罗志宁,将怒气全出在情妇
身上,他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打算和情妇同归于尽,不料在双方争执中,这把
刀竟然深深划过上前欲阻拦的梦颖身上。
就这样,罗志宁以过失伤害罪被起诉,外加警方所查获的烟毒罪,一共被判
刑十年,法院还同时判准了双方离婚,一场持续两年的恶梦终于停止;距离现在,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说完这积压在心中六年之久的秘密,杜梦颖整个人有一种豁然的轻松感,但
她心中还是担心着丁拓的反应。
「那报纸上写的……」报纸写的未免和事实差太多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新闻记者捕风捉影的本事。」
「小梦,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虽然已过去了,但他还是想知道。
「女孩,如果那孩子还活着,今年应该上小学了。阿拓,你会怪我,还是看
不起我吗?」
丁拓的心几乎是痛到没有感觉了!没想到当年自己的一时之怒,竟然是她整
整两年炼狱生活的导火线。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何没有找到她,恨自己被嫉
妒仇恨所蒙蔽,在她伤痕累累的心上撒盐;又想到那夜在「沙露维雅」孙映雪所
说的话以及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残忍地伤害她的心,难怪她会想离自己而去了。
「小梦,对不起,如果没有我,你也许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苦难,而我不但
没体谅你、爱护你,还处处伤害你;我根本就是个大白痴、大笨蛋!」
「别这么说,你是我那两年能够活下来的原动力;如果没有你,没有我们过
去那些美好的回忆,杜梦颖早就死了。」
「小梦,你会怪我吗?」
「我不怪你,只怪自己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妄想借着欺骗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如果我在结婚前坦白地说出来就好了,那么他也不会变成那样!」
「小梦,你怎么能把错归到自己身上?也许你有错,但是也已经为此付出过
代价,而罗志宁呢?他根本就是一个有心灵洁癖的男人,这种人容不下一点缺点,
甚至在极度的精神不平衡下,会去伤害自己、伤害身边的人,所以你不需要一味
地怪自己。」
「你还会要我吗?我好怕你知道后会怪我,会不理我……」
「我爱你啊!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她的优缺点,她的过去,我怎么会因为这
样而不要你呢?况且,错也不在你,现在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别再提离开
的事,好吗?」
「阿拓!」杜梦颖低呼着,投入丈夫的怀抱,泪水再度爬满双腮,只是这次
是幸福的泪水,解脱的泪水。
轻拥着妻子,丁拓心疼她竟然一个人独自承担着这么多的痛苦,更怜惜她过
去那段非人的岁月,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何当他抱着她、吻她、与她亲热时,她
那怯懦退缩,甚至自我防卫的来由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他会好好
照顾她、疼惜她,不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他发誓!
「这是什么?」突然,他指着那叠署名自己名字的信,「给我的吗?」
「嗯!这些信有我过去八年来的种种心情与感受。当我受到委屈,或者是不
快乐时,我就会想到你,然后写信给你,你想看吗?」
「当然,我也有好几本日记要给你看,不过我们得先回家。」
看着丁拓将车子开过来,杜梦颖嘴角漾起一朵美丽的笑容,坐进前座,她伸
手为丈夫解开领带,两人相视而笑。
车子离开后,杜家旧宅又恢复到以往的平静,不过在平静中却也多了几丝落
寞。,这时,一个在电线杆后面站了很久的男人走了出来,望着空无一人的房子
发呆,继而转向汽车驶离的方向看着。
孙映雪坐在祁暮云房子前的阶梯上发楞,双手抱胸,试图让自己暖和些。
时序已经是十一月,夜晚来临之际总是带着些寒意,尤其她今天穿的是一件
式的薄洋装,根本没有多余衣物可以抵御阵阵吹来的凉风,因此她只能祈祷祁暮
云早点回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映雪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放弃,不要再
这样每天晚上守在他家门口等下去。自从那夜在「沙露维雅」的事件过后,她就
没再见过祁暮云,这段期间她虽然打过电话,也试着到他的律师事务所找他,但
所得到的消息都是「不在」,要不就是「出差」;最后在毫无办法可想之下,只
有采取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在门口等他,因为他总得回家吧!虽然暮云
曾给她钥匙,她却不愿去用它,而宁可在门口等。但是没有,他根本就没有回家,
仿佛从地球上消失般,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所发生的事情多得超乎她想象,当然最令人惊讶的当
属丁拓的婚事。想起丁拓,她心中仍有一丝感慨,但是他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娶了
杜梦颖,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由此可知他对这段感情有多深了。如果自己曾
经认清这一点,不对他抱着妄想,那么,也许她和暮云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夜,越来越深,祁暮云还是没有回来;看来,今天她又白等了。
孙映雪沮丧地站起身,拍拍屁股、背起皮包准备离开,这时一阵汽车的远光
灯照来,看样子有人回来了!有人回来?是暮云吗?
果然没错,回来的正是一个月不见的祁暮云,当他瞧见孙映雪竟然站在自己
家门口等他时,那份惊讶之情自是不可言喻。
祁暮云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冷冷地盯着她,从那单薄的衣服下瑟缩的肩
头看来,他知道,她应该在风中已经等了好一段时间;这笨女人,怎么永远不懂
得好好照顾自己,万一着凉感冒,岂不是自找罪受?
「你来做什么?」拿出钥匙打开门,他似乎没有请她入内的意思。
「我……我来……」孙映雪咬着唇,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为什么不告诉
他你等了他好几天呢?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爱他呢?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对梦颖的事
感到很抱歉?
「你……你进来吧!再这么站下去,你会着凉的。」他后退一步,让她进门。
「我打了电话,你不在……」
「我到大陆去了,中午才回来。」放下公文包,他走到酒柜前,「喝点什么?」
「不,谢谢,给我一杯热开水就好了。」
他皱起眉头,总觉得她今晚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孙映雪接过热开水,她并没有喝,只是将水杯捧在手心,一面感受着水的热
度,一面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老天,什么时候说话竞变成这么困难的一件事,过
去她那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气势,如今到哪里去了?
现在的她,简直比一个三岁孩子还差劲,吞吞吐吐,不敢坦白地说出真心话,
难怪梦颖会迟迟不敢对丁拓坦白,她终于了解到其中的困难点了。
见她不开口,祁暮云整个人更沉默了,突然,他站起身越过桌子取走她手中
的水杯,接着走到她面前放肆又恣意地吻她。
孙映雪嘤咛一声,整个人投入他怀中,双手紧紧抱住他,汲取他的温暖。
「我在大陆时好想你,想你的美、你的骄纵、你的火辣辣。」他的唇沿着脖
子一路往下滑,来到那丰满挺立的酥胸前,「映雪,你想我吗?」
「我……我好想你,却怎么样也找不到你……」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
手胡乱地解开他的衣服扣子。
「是吗?」他的手老实不规矩地摩娑着她的每一吋肌肤,火热的唇瓣烙印在
她的敏感处,「丁拓有没有这样吻过你?吻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已经进入沉醉状态的孙映雪,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顿时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般地清醒了过来。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丁拓结婚了,不是吗?」他满脸阴沈,黑亮的眼里尽是不屑。
「你……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小梦的父亲过世了。」
不知怎地,孙映雪竟然感到眼前的东西都在摇晃,身子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是律师。」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他是律师啊!律师当然有他的消息来源,更何况丁拓
结婚的事,杂志、报纸都有报导,他人虽在大陆,如果想知道,还是有办法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因为丁拓结婚了才回来找我的,不是吗?」
「你……」孙映雪猛地抬头看他,「你认为我还爱着丁拓?」
「难道不是?」祁暮云寒冷如冰的眼眸朝她直射而来。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孙映雪相信自己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她不敢相信眼前这
个冷酷的男人是她所爱的那个祁暮云,是她认识了十年的祁暮云。
「你还生我的气?还怪我?」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如果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你会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让他打断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也就没有道歉的必
要,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小梦。」
霎时,孙映雪好象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她知道那是心碎的声音。她不
由得身子轻颤一下。「你真的爱上她了?所以这么在乎她的感受?这么心疼她受
到伤害?但是我呢?你关心过我吗?」
「随你怎么想,把衣服穿一穿,着凉了可不好。」他转过身从酒柜里取出一
瓶马丁尼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孙映雪颤抖着手穿上被他褪下的衣服,羞愧、愤怒、伤心,种种复杂的情绪
在瞬间溢满胸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才刚要打开门,又回转过身说:「我
等了你好几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承认我爱过丁拓,也知道自己任性、骄纵、
自大又得理不饶人,但是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回你爱的那个孙映
雪,不过现在似乎已经用不着了!你别担心,小梦有丁拓照顾她,就算我想伤害
她,丁拓也不会允许;至于我,我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对不起,造成
你的困扰,打扰了。」说完,她立刻夺门而出,她怕被他看见自己的泪流满腮。
「映雪!」祁暮云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紧张的跟了出去。
只见孙映雪柔弱的身子没入夜色中,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祁暮云站在门口
懊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老天,为什么他们总是要彼此伤害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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