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深院大宅(13)

　　那天，尽管我剩下四份没有卖掉的报纸回了家，却依然赚了五元，卖剩的报
纸成了我的努力所获得的回报。妈妈高兴地说，托吉男的福，我们家也有幸看报
纸了。那一天的晚餐，虽然同样是水泡菜和大酱汤，我却觉得比任何一天的晚餐
都更甘美。

　　过了一星期后，我就可以卖十五份报纸了。抱着报纸到处走，最下边的报纸
蹭在衣服上，或者被手弄脏，字迹会变得模糊或纸张起毛，我学会了用比较硬挺
的黄色牛皮纸包上报纸去卖报。我还领悟到，车站或茶馆等场所，人们闲暇地等
待的时间比较多，是卖报的好去处。有一天，我在军队综合医院探病候客室轻巧
地卖掉了五份报纸。

　　现在的军队综合医院，在因为战争而被军队征用之前，是庆北医科大学，因
此校园宽敞，树木繁茂，景色优美。在相隔一段距离设置的长椅上，常常有处于
恢复期的伤残军人或他们的家属在休息。

　　有一天，我从探病候客室走出来，见到了坐在枫树下的长椅上，用左手笨拙
地抓筷子吃盒饭的俊浩爸爸。他旁边放着小军用挎包。对于他不在办公室吃饭，
而是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我虽然感到奇怪，却因为自己夹着报纸的样子很羞愧，
因此加快了脚步。不凑巧，我的偷眼刚好碰上了俊浩爸爸的目光。

　　“您好。”

　　我弯腰行了礼。俊浩爸爸可能是对于自己吃饭的样子感到难为情，做出了尴
尬的笑。

　　“听说你卖报纸了。那么小的年龄，够辛苦的了。”

　　“您这么晚才吃午饭呀？”

　　“是呀，我来探病……原来在一个部队服役的战友住院了。还有，还想听听
故乡的消息……”

　　俊浩爸爸扣上了吃了一半的饭盒盖。饭盒里是小米饭，菜顶多就是饭盒角落
里放的一点辣椒酱。他的表情不同于往常的刚毅，有些尴尬。我想我应该尽快离
开，我在那儿使他明显的不自在。

　　“那我就先走了。这些报纸傍晚前要全部卖掉。”

　　我说完急忙走向了正门。

　　卖了半个多月报纸，我的嗓门终于放开了。“《岭南日报》，《岭南日报》！
刚出的《岭南日报》，新消息，有特别报道！”我已经会高喊着风似的奔跑了，
我可以轻巧地卖掉十五份报纸了。当然，我卖报也有一定的路线，中央大街一带、
松竹剧场周围的茶馆、洋鬼子市场、大邱火车站、军队综合医院，我按顺序去这
些地方。偶尔我会被擦皮鞋的孩子或街头小流氓抢走报纸、翻走口袋里的钱后哭
着鼻子回家。每当那时，妈妈就轻轻地拍着我的肩激励我：

　　“这就是花钱也买不来的人生经验呀，没伤着哪儿就很幸运了。如果你现在
就此打退堂鼓，那你就不会有战胜更大难关的心了。不管怎么样，你要狠下心来，
拿出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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