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深院大宅(30)

　　隔了一天，第三天夜里我又做了同样的事。这次胆子更大了，我甚至从橱柜
里拿出泡菜放在灶台上，就着菜把剩下的一碗饭都吃光了。我碰到一个小碗，用
手指捞出干的嚼在嘴里，才知道是放了青椒的酱牛肉。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吃
到的菜。原来富人家把牛肉弄成这样的菜吃呀！其后，隔了两天，第三天我又去
翻了房东的厨房。

　　第三次偷饭吃后的次日，我为了卖报纸走出家门，刚走到外院，从后面传来
了叫声。

　　“吉男，等一等。”

　　我回头看，是安氏。

　　“您，您叫我了吗？”

　　我结结巴巴地说，脸被火燎了似的发热，心狂跳不止。

　　“吉男呀，你夜里进我家厨房，那可不行啊。”

　　“大，大婶看到了吗？”

　　“我跟谁都不说，你再也不要干那种事了。就算你中午没吃饭，饿了肚子，
可是要想成为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坚强地忍受那种程度的痛苦。你妈妈，还有
兄弟们不都忍着，艰难地熬过这个夏天吗？我对谁都不说这个事儿。”

　　安氏温和地说，轻轻地拍了几下我的肩膀。我一直垂着头。

　　“知道了。”我小声回答。

　　在安氏的忠告里，没有一句小偷的字眼，我至今依然记得。我垂着头，脸变
成了胡萝卜，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热泪。假如安氏将我偷饭吃的事告诉了妈妈，我
的小腿和后背就会被荆条鞭子抽得留下一道道蚯蚓状血印，被罚饿几顿饭。还有，
会常常听到妈妈的斥责：“家中的长子，竟然偷人家的饭吃！”安氏信守了不向
别人说出我的行为的诺言。从此以后，只要是别人的东西，就是掉在操场或者是
教室地上的硬币或铅笔头，我都不曾据为己有，那都是得益于当时安氏温暖的忠
告。

　　今天，我依然丢不下不填饱肚子不肯放下饭勺的习惯。“胃只能吃七成饱”，
“吃太饱是一切成人病的罪魁祸首”，“腰围与寿命有必然的关系”，我明明知
道这一切都是对的，但是不吃饱，我就好像没有吃饭，因此与其放着那么好吃的
饭，减少饭量延长寿命，还不如宁愿选择多吃，哪怕是缩短一些寿命。我现在依
然坚持这一观点。早晨醒来，我就想尽快吃到饭，吃过早饭就想中午在外面吃什
么，而晚餐能有这样的菜就好了的想象是我人生价值中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
可或缺的乐趣。

　　“知道你腰围是多少吗？几年前还说是三十六，现在是三十八啦。孩子们用
手指杵你鼓鼓的肚子，逗你说是大肚皮，你也不害羞吗？求求你啦，减少点饭量
吧。听说如今很多家庭不吃早饭呢。减少饭量，多吃新鲜的蔬菜水果，对健康多
好呀。”妻子每天唱歌似的说。

　　我可以节制任何东西，却不能减少饭量。明知多吃菜少吃饭好，可是方便面
和面包之类的东西填不饱肚皮，只有用米饭填饱了我才像是吃了一顿饭。几年前，
妻子用拳头大的小碗代替我的饭碗时，我猛然发了火。对于“吃”深怀怨恨的我，
无法忍受那般羞辱。家境好了一些后，妈妈喜欢吃肉类食品，因为过量饮食最终
得了高血压，六十六岁时因高血压而去世。不过即便是这个事例，对我也构不成
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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