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深院大宅(65)

　　“小伙子，你身体不好，不能那么用力气呀。那个病，休息是最好的药，是
很娇气的病啊。”

　　“再怎么说用这点力气，该好的病能不好吗？”

　　我本以为妈妈对正泰先生坚毅豪爽的话无言以对，会关上门的，但是并非如
此。这时，妈妈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说小伙子，对于正在成长的孩子，不能助
长他的依赖性。他自己应承担的事，不管怎么样都要靠自己弄出结果来。如果谁
替他干活变成了习惯，将来碰到别的事，他也会习惯地期待别人帮助的。”

　　正泰先生似乎对妈妈的话感到很意外，“啊”了一声，做出稍许吃惊的表情，
把斧头还给了我。

　　那天，我劈木柴的技巧有所长进，晚上睡觉也不像前一天那么难受了。我自
己摸上去，瘦胳膊也像铁棍子一样坚硬。

　　周氏用了四天时间劈完了两卡车原木。我劈整整一个冬天都劈不完的活，他
轻松地做完了，还干干净净地收了尾。傍晚时，他收下房东老太太的表扬和工钱
后离开了。离开时，他给连工钱都收不到的年幼的同行留下了一句话：“把劈柴
当作显示力量的人，很容易伤到自己身体。死树也有树心，要好好哄着它。到了
明年，你也能成劈柴能手的。今天你劈得就不错嘛，再见吧。还有，你也别忘了
黄海道遂安郡三亭面的周家。以后我经过这儿，会时不时过来看看的。”

　　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美国结束了历时二十年的越南战争，将西贡交还越
南的那一天，我在电视里看着那震撼人心的画面，突然想起了在深院大宅时期周
氏留给我的话。

　　房东老太太提出要求腾出一间下房的事再次成为话题，是进入十二月之后。
这一次是在生意场上当机立断久经沙场的刚烈女强人房东大婶亲自出马了。

　　“主人大婶让下房的所有人都到厢房来，说是有话要说。”

　　安氏来到下房，对四户人家挨个转达召唤命令，已经是比较深的夜晚了。安
氏走到每个屋，附带一句说可能是要讲腾出一间房的事。

　　“哎哟，现在真的要落下晴天霹雳了。不知道让哪一家腾出屋。”

　　妈妈脸色蜡黄，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妈妈手脚颤抖了起来。妈妈出去
后，我向黑暗的外面望去，俊浩妈妈、京畿嫂、平壤嫂正在向上房走去。

　　“要是让腾出房，咱们去哪儿呀？”

　　我问仙礼姐姐，她却只是盯着展开在饭桌上的书，没有回答。我常常因为劈
木柴和送报纸累得筋疲力尽，吃过晚饭就打瞌睡，那天却格外精神。如果只有我
们家失去可以挡风避雨、可以休息和摆饭桌的房屋，走上大街，那是沦落为乞丐
的捷径。

　　乞丐肯定不会生来就是乞丐。不能在别人冷漠的目光下得到保护而流落街头，
寄居在大街，那就是变成乞丐的前兆。我见过许多在大桥下或是河边铺上草甸子
生活的，不是真乞丐、却艰难地度过每一天的家庭。只要去七星市场的桥下，就
能看到那样的人们。他们分明不是乞丐家族，人们却把他们看作是和乞丐差不多
的群落。可是在这样的冬季里，我们一家似乎连那种大桥下面的地方都找不到，
即便能够找得到，漂亮女人们也决然不会带着针线活找到用破草甸子当作围墙的
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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