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暗访纪实:中国古玩市场整体违法!(3)
俞秀峰还告诉我们:御窑厂是明清两代专门为宫廷制作瓷器的部门,为了保
证送入宫中的瓷器都是精品,瓷器出炉后凡是有瑕疵的都会被敲碎扔掉。至今在
窑址下,仍埋有大量残瓷。御窑厂遗址是前些年在景德镇市政府大楼地下发现的,
考古发掘后,市政府动迁,御窑厂被保护起来。当时有人故意在御窑厂周围租了
些店面,白天开门做生意掩人耳目,晚上打地道盗挖地下的残器和瓷片。
“舅舅”悄悄告诉我:那些书柜里面的“母鸡”是否属于真品,一时难以断
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俞秀峰做出的仿品的确堂而皇之地上过拍卖场,因
为他的巨额资产不是一般的瓷器买卖能赚得回来的。
“拍卖公司怎么会收这些仿品呢?”我想知道这些赝品是怎样进入专家林立、
戒备森严的拍卖行的。“我们不会直接送拍,都要通过中间人,说好东西拍出去
后,大家按比例分成。有时候干脆就是他们的人到我这里来付钱订货,尽管不明
着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但接触多了我落眼就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与其他年纪
大的艺人相比,俞秀峰年轻气盛,回答问题不会躲躲闪闪。为了增强我们对他的
信心,他还带我们去参观“接官窑底”的全过程。
“其实新瓷接老底并不是什么新发明,一般官窑瓷器的仿造者都会做。但要
将真假瓷片黏合得严丝合缝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得稍有差池就能被肉眼看
出来!我的接底工具精密度相当高,光是买一台专用仪器就花了上百万。我的工
人技术相当熟练,你看看,这个康熙笔筒的底部刚刚接上去,再喷上颜色釉,就
很难看得出接缝!看瓷器先看底,底是老的,就成功了一半!”“当然,好马还
得配好鞍!”俞秀峰看准了“舅舅”是个可以做生意的主儿,十八般武艺都显摆
出来,“这对民国的粉彩瓷碗我花了几万块钱买的,我看重的可不是这对破碗,
而是装瓷器的盒子!”他指着一个长方形的破旧盒子说,“我会仿照故宫的藏品
做一对牡丹花卉碗,然后装上底款,再配上这只老盒子,让人拿去上拍,至少能
拍出100 来万!”这个17岁就跟着师傅跑上海卖假货的年轻人,如今“事业”正
是如日中天。俞秀峰告诉记者,为了技艺精进,他自己经常看书学习,对手下的
工人要求也很严格,只要发现赝品有一丝不对,他都要严查原因,并立刻责令工
人改正。我们正在看货,又进来两位北京人。看起来他们和主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简单打了个招呼,就非常默契地一起上楼去了。他们走后,俞秀峰悄悄告诉我们
:“北京拍卖行的……”吴树:谁是景德镇的“官窑王”?经过两天暗访,“外
甥女”屈菡非常兴奋,晚上在酒店里加班加点,赶写稿件发往报社。可是我清楚,
老敲和俞秀峰还算不上顶级制假高手,他们的仿品或多或少还有一些露怯之处。
那么,究竟谁是景德镇“官窑王”呢?外界舆论多数集中于两个人:“高仿元青
花最厉害的是黄云鹏!”“高仿明清官窑器最厉害的是向源华!”
黄云鹏,男,1942年出生于江西信丰。1966年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
参加工作后任景德镇市陶瓷馆研究员,1993年创办景德镇佳洋陶瓷有限公司任董
事长至今。先后出版多部(篇)中国古陶瓷研究方面的著作,并有多件陶瓷作品
被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收藏。在海内外享有盛名,被誉为“中华仿古陶瓷第
一人”。
向源华,男,民营企业家,景德镇市政协委员。1963年9 月21日出生于江西
都昌。1980年至1986年,创办景德镇市昌江瓷厂并担任厂长;1992年创立景德镇
市华弘陶瓷企业有限公司,并担任华弘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至今。2008年,华弘
公司在“御窑厂”内投资兴建了御窑工艺博物馆。其仿古陶瓷作品曾作为国礼赠
送外国首脑,在业内有“清官窑高仿第一人”之称。
黄、向二人究竟是不是“顶级官窑王”呢?我们进入景德镇后,却听到另外
一种声音:“都不算!黄云鹏读过大学,理论水平高,能说会写,但是做出来的
东西很难以假乱真! 向源华的清代官窑做得不错,也会卖,但是还有几个躲在暗
处的人手艺比他更好!”要想全面求证各种说法很难,因为大家的出发点不一样,
就如同我们两个来此暗访的记者,小姑娘无需费时费力追根溯源,只要在普遍现
象中求证一个“造假”概念,完成她的写作动机就行,至于在她的论据链中造假
者是顶级高手或是其他什么级别的人并不重要。而我对她的证据链却早已了然于
心,着眼点当然会前移。为了寻找景德镇的“官窑王”,以求证国内外拍场上出
现高仿品的说法是否真切,我先后来过瓷都5 次,多半无果而终。不过,这一次
我更加有备而来。
离开北京前,我就通过道上的朋友向景德镇的“交通员”(古玩物探)发出
信息:有实力的经纪人到景德镇为高端客户寻访元明清官窑高仿品瓷器。别看景
德镇的仿品街头巷尾堆积成山,造假者也是“英雄”辈出,但是一般的买家来到
这里,连真正的高仿品和顶级制假高手的面儿都见不着。晚上7 点钟,朋友给我
物色的“交通员”来到我们下榻的景德镇星级最高的开门子大酒店。那是一个黑
瘦精干的年轻人,带来一位体型微显发福的中年人。那人手里拎着两只大纸箱,
按例应该是货主。他们一落座就说要给我们换豪华间,由他们结账。这也是道上
的规矩,打入“交通员”的生意成本。我很在行地含糊其辞:“再说,再说,先
看东西吧!”这也是行规,潜台词是:“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的东西呢!”
货主小袁轻轻打开纸盒,将里面的宝贝一件件取出来,解开缠在上面的卫生
纸—一对“明永乐青花玉壶春瓶”、一只“乾隆釉里红花瓶”、两只“康熙青花
罐”。房间里光线昏暗,“外甥女”有些兴奋地凑上前去,我干咳了一声,小姑
娘警觉地回到座位上,悄悄按下录音键。我事先对她有过交代:“无论对方拿来
什么东西,你都不能表现出很在意的样子,那些跑这种生意的个个都是人精!”
我不露声色地接过几件东西随便看看,随即还给他们。
小袁见我不吭气,一旁讲解:“这几件东西都是九成货(指仿真度),这对
永乐青花瓶前几天有人出到12万……”“那你赶快卖掉!”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的虚张声势。房间里的气氛僵住了,“外甥女”紧张地看着我。“通常东西做到
八成五,拍卖行就会收……”“交通员”小黄补充说。“那是过去的规矩!再说,
你们这些东西能达到八成吗?”我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拿回去吧,我们明天
去别人那里转转!”“要不明天带您去我哥哥那儿,他的东西您要是看不中,您
在景德镇就买不到东西了!”小袁不慌不忙地说。来者当然知道眼前的“见面礼”
是几件中档仿品,只不过拿它们来试探我这位“买主”的眼力而已—这也是道上
的寻常手段—高端客户一定没有眼拙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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