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暗访纪实:中国古玩市场整体违法!(6)
“啊……那你这件东西如果卖,价格是多少?”他仍然笑而不答,只是随手
翻开一本香港某拍卖公司的画册,里面有一只跟这件一模一样的粉彩瓶,估价:
8,500,000 ~12,000,000。
“你怎么能证明这只上拍的瓶子与你这一只同出一窑?”我问。那种拉大旗
作虎皮的烂活儿我见得多了。“我说过那只瓶子是我烧的吗?我的是我的,他的
是他的!”“那你就告诉我这只瓶子开价多少吧?”“对不起,这只瓶子暂时还
不能卖,你想要可以随便付点订金,三年后来提货,我不会卖给别人!”“为什
么要等三年后提货,我现在带走不行吗?”“不行。”他摇摇头,“干我们这一
行有这一行的规矩!”
我记起小黄他们曾经告诉过我,别人买走他们真正的高仿品,一般都有口头
约定,几年之内不准再卖第二件同样的东西,目的是保持已售产品的“稀缺性”,
便于高价出手。“行情那么好,为什么不多烧点?”我向他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没必要多烧,一年烧几件就够了,物以稀为贵,出去多了的东西不值钱!再说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烧瓷器也只是好玩,喜欢!”造假者平淡地说。京城“古玉”
何方来?离开景德镇,我和《中国文化报》记者屈菡取道南京,直抵一个令中国
收藏界不少“玉粉”们谈虎色变的地方—安徽蚌埠。中国玉器收藏者人数几百万、
上千万,其中不乏眼光锐利、财大气粗、金屋藏“娇”的顶级“玉髓”(玉器藏
家),蚌埠之所以能让这个圈子里的精英们头冒冷汗、刮目相看,据说得益于两
组令人咋舌的数字和两个摧残藏家自信的故事。
先“数”说蚌埠。第一组数字是:在百来平方公里的蚌埠市区,分布有3000
多家玉器加工作坊,组成了若干个驰名中外的“玉器村”、“玉器街”。其间有
近10万人以玉石加工销售业为生,约占市区总人口1/8 ,每年产品销售额近50亿
元人民币,约占地区GDP 总数的1/6 。
第二组数字是:据行内人士统计加估计,改革开放30年来,蚌埠生产的仿古
玉器已经远远超过中国8000年来所生产的玉器总和,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仿古玉
器集散地。至于那两个摧残人的故事,有点类似电影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戏
中戏”—几年前,香港一家知名大拍卖行的秋拍正在举行,一对大尺寸汉代出廓
龙凤玉佩即将以180 万港币的起拍价亮相。竞买坐席头排坐着一位内地的中年富
豪,他当天的主要目标正是这对非常精美的玉佩,心理价位是960 万港币。开拍
前约3 分钟,另一位青年男子匆匆走进会场,表情极其严肃地跟那位准备举牌的
内地富豪耳语了一阵。
那对汉代龙凤佩的竞价开始,当拍卖师报出“起拍价180 万”后,上一分钟
场上仍胶着热闹的竞买气氛居然戛然而止,以至于拍卖师不得不放缓本来犹似子
弹出膛的语速,手执檀木小锤左顾右盼,生怕漏过一位举牌者。不少人注意到,
拍卖师的目光移至那位坐在头排的内地富豪脸上时,似乎流露出某种期待。坐在
左面电话委买席上春风得意、胸有成竹的拍行玉器杂项主管,此刻见状立即收敛
起轻松的笑容,与拍卖师一起紧盯着那位眉头紧锁的内地富豪,像是要从那个久
经拍场的男人脸上寻找某种神秘的答案。
就在开拍前半小时,至少有3 个人,包括那位富豪还信誓旦旦地拜托他转告
拍卖师,在竞买环节中尽量照顾自己的报价—拍卖场上这种交易一般人无法察觉,
尽在几秒钟之内完成。拍卖师的语速、目光以及对竞买节奏的控制,在不知不觉
之中,既能让买主少花几万乃至几十上百万的银子,成功拿到自己心仪的拍品,
又可以让卖主多斩获同等分的银子,这也就是拍卖师手里那只木槌时常被人称作
“魔槌”的奥妙所在。这个故事的结局是:那一对龙凤玉佩令人意外地流拍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件本来被多位买家看好的拍品瞬间成为无人问津的弃儿呢?
在两年后的一次采访中,当年那位在关键时刻赶往拍场阻止董事长叫价的董秘向
记者透露了其中原委。
“也是碰巧,刚好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在南方海关工作,是他的一个电话使我
们董事长避免了200 万左右的经济损失!”董秘笑着向我揭秘,“那场拍卖会头
三个月,我同学在海关值班时截获了十几件属于国家一二级文物的战国玉器,事
主谢某是安徽蚌埠人,自述去国外看朋友,随身所携带的玉器不是文物,而是自
己加工制作的当代玉雕工艺品。
“我同学也受过文物鉴定方面的培训,他认为无论从那些被扣玉器的形、神、
韵,还是工艺痕迹上看,都与之前国内博物馆保存的战国时期玉器完全相符合。
而且,它们用料讲究,为当时只有上层统治者才有条件选用的新疆和田羊脂玉和
仔玉。后来,又经过该省和北京有关文物专家反复鉴定,结论完全一致,此事属
于‘重大珍贵文物走私案’,谢某连同他走私的‘国宝’,理所当然被公安机关
依法羁押。
“接着,当地公安机关向全国大大小小文物存放单位发出通报,寻查丢失这
批走私文物的主人,得到的回复都是否定。于是,专家们认定这批文物可能是几
年前被盗墓者盗掘出土,而后用‘武功’将其‘盘活’,使它们失去出土时留下
的‘新坑’痕迹。”董秘费劲地向我复述起那些把玩古玉的专用名词。
所谓“新坑”、“老坑”是出土文物在两个不同阶段时的物理状态。“新坑”
指的是文物刚出土时的状态,视墓葬时间长短、地点干湿、墓土和陪葬物的物理
属性等先决条件而呈现不一样的内外部特征。如果海关扣留的那批玉器的确出自
战国墓葬,同时又是“新坑”之物,就会保留较重的出土痕迹,如各种颜色的沁、
墓里的老土味儿,等等。假若玉器出土后经过一定时间、不同手法的“盘活”,
也就是把玩,则变成“老坑”之物,部分土沁或水银和其他接触陪葬物的金属沁
会“吐”出来一部分,玉器表面不会留有“新坑”生涩、粗糙等表象,变得触之
油润滑爽,赏之宝光熠熠、鲜丽养眼,故古玉收藏一直是历代藏家的首选。
玉器的把玩又分为“文盘”和“武盘”两种,“文盘”指的是通过人与玉器
的长时间摩擦,用体温改变出土物的物理状态,所需时间非常长,短则几年,长
则数十年,有的藏家喜欢在这样的长时期把玩之中获得对玉器的体恤与感悟,所
谓“人养玉、玉养人”,说的就是此种境界,这种境界多出现在古代的文人雅士
之中。而当下藏家很少人有那种恒心雅趣,许多人急功近利,恨不能一夜之间
“盘活”刚买回来的出土玉器。于是,便有了“武盘”之法,有的用开水煮,有
的用沸蜡浇,有的甚至用滚油烫,目的只一个: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极端的手段逼
出出土玉器所含的墓沁,使之满足持玉者的某些需求。那位董秘的同学在海关截
获的走私玉器,就是在这样的知识背景下被多位专家认定为“熟坑”出土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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