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暗访纪实:中国古玩市场整体违法!(13)
“可不是!”老劳一高兴又干掉一杯茅台酒,“就说我跟那家伙—张阁老,
该着是两只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25年后,我们又碰上了!你知道在哪儿?在
保定监狱……为什么?我因为文物走私罪被判了3 年,他是聚众赌博罪判了2 年,
我先他一年入狱,出狱的时间先后相差不到2 个月!“你知道吗,张阁老的赌瘾
很重,到现在还爱赌,一次输几万块钱是小数字,有时候还拽着我专程去澳门赌,
输赢几十万!那个时候他为赌坐的牢,可在里面也从来没断过赌。你知道在牢里
怎么赌吗?他跟另外几个狱友赌石头剪刀布,有时候干脆就赌哪个狱警值晚班。
没有赌资怎么办?偷偷弄了张纸条记下数字,留待出狱后一块儿算总账!“1994
年我们都出狱了,我先是到了香港,后来赶在香港回归前移民去了新加坡,一直
干的老本行,帮别人或者自己倒腾些古董。张阁老开始并没搞这行,完全是阴差
阳错给卷进来的!”“他拜你为师的吧?”我问。
“开始不是的,一个河南汝州的狱友在牢里欠了他300 多块钱赌债,出狱后
没钱还,就把家里一件古董押给他,说是1958年搞‘大跃进’他父亲开荒种地时
挖出来的。张阁老开始还不乐意要,我那天刚好在他那儿喝酒,看到那件东西心
里一阵狂喜,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收下。等欠债的那个傻子走了以后,我告诉
他:‘你要发财了!’“张阁老还以为我取笑他,说:‘一个破玩意儿把你乐成
那样,至于吗?不嫌寒碜你拿去!’我说,我拿走了你不许反悔啊!他用手指头
在桌上摆了个乌龟爬行的手势,说:‘谁反悔是这个!’我就把那玩意儿带回香
港去了。”老劳是讲故事的高手,总有许多悬念勾住你往下听。“你带走的究竟
是什么东西?”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他。他慢吞吞地掏出iPhone手机给我看照
片:“这是我去年在日本一家博物馆拍到的,这件东西已经被人转手给鬼子买去
了!”我一看也傻了眼—一只很开门的宋代汝窑天青釉船形水滴!
“前几年河南拍过这样一件东西,是鸭子形状的,300 多万啊!你就这样白
捡一件宝贝?”我很惊愕,为张阁老抱不平。老劳笑笑:“那时候倒是卖不出这
么多钱,我在香港出的货,成交价80万港币。我分了30万给张阁老!”“你怎么
让它转道去了日本呢?这可是国宝啊!”“别别别,您老人家千万别那么义愤填
膺的,好不好?我在新加坡买过你那本台湾版的《谁在拍卖中国》,知道你爱国,
可那是因为你有国可爱!而我没有国、也没有家,只有钱,美元、港币、新币、
人民币!拿你们中国人骂富人的话来讲,就叫做‘穷得只有钱了’!”呸!还
“你们中国人”呢,一个有国难投、有家难归的可怜虫!“20世纪90年代有30万
港币是什么概念?你知道的。张阁老喜疯了,在河北老家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再往后,他也下水了。钱来得这么快、这么容易,你还有第二条路可走?除非你
不是个男人!“张阁老是个赌徒,一旦上路了比谁都疯狂,先是走村串户倒腾些
清末民国的瓷器、家具到北京的一些鬼市上卖,后来嫌那些小玩意儿赚钱太少,
他就干脆干起了大买卖!”我知道老劳讲的“大买卖”是什么,指的是走私上等
级的国家文物。“他在鬼市做生意时认识了一些盗墓者,撤离鬼市以后,先是帮
着我找那些人寻摸一些出土文物。20世纪90年代末,中国内地各地都大搞基础建
设,修铁路、搞经济特区,出土的古董相当多,我们收购东西还可以挑挑拣拣,
不值钱的、残破的都不要。一件汉代的青铜器最贵几千块,一坑唐三彩十几二十
件,花个几万块钱也就搞定了。那期间,他主要赚些我付给他的差价。
后来,我带他去了几趟香港,认识了几个做大买卖的古董商,没两年他就撇
开我单飞了。“2002、2003年以后,随着大陆的古玩市场大开放,收藏越来越火,
真东西也越来越难收,假古董越来越多,难以辨认,张阁老嫌二手生意的利润低,
干脆找了个当年的狱友,搭伴去河南、河北、陕西一带盗墓,挖掘出来的东西自
己拿去香港出手,赚了不少钱!光我知道的,2004年他卖到美国去的一坑商周青
铜器和玉器,就收了200 多万美金!他把钱存在香港的银行,后来又在香港买了
房,办了移民手续。“2005年,张阁老在陕西盗墓时被抓,判了几年,但是服刑
几个月后就弄了个保外就医,一年后又改判监外执行,后来又减刑至满期。回到
香港后,由于在警方有劣迹记录,加上大陆打击盗墓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大,张阁
老金盆洗手,不去干那些挖坟掘墓的事了。其实那时候他的经济实力已经非我可
比,不说是富甲一方,也远远超过一般香港的古董商。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他那时候的身家最少已经有9 位数了!“那小子的脑瓜
很好使,接下来一面继续做些越境的大买卖,弄到高价位的精品拿去佳士得或苏
富比出手,一面将挣的钱拿出一小半,隔三差五去内地做些慈善活动。什么救灾、
助学、给大的慈善组织捐钱赠物,接二连三地上电视、上报纸,成了知名度很高
的慈善家。“张阁老在香港和北京有两家古董店,你去过的北京那家古董店只是
个摆设,明里卖、暗里买。我现在找他,也只能捡一些他挑剩下来的东西。今非
昔比呀!”一声长叹,我的“五七大军”战友老劳在酒精的抚慰下醉入梦乡……
老劳离开北京前给我来过一次电话,说那天晚上在桔子水晶酒店喝酒过量了,
“如果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您千万别当真”!他刻意强调:他和张阁老现在
做的是珠宝生意,不涉及古董,因为干那活儿太危险。他还开玩笑说:“如果您
想要弥补失去的青春,我可以替您用不足一半的价格买些高档钻石饰品送太太或
其他小姐!哈哈……”
我再去见张阁老的时候,进门就发现他心存芥蒂。我没有虚与委蛇向他打听
我想知道的事,而是单刀直入地求证老劳给我讲述的那个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别听他编故事!哪有的事?他那个人您不了解,是个酒鬼,一喝就醉,醉了就
胡说八道!”如我所料,张阁老张口就封门,“像他那样的人古玩圈里多了去,
醉生梦死,不奇怪!就说这华威桥边上的几家古玩城吧,最早进来做生意的人,
当过百万、千万甚至是亿万富翁的不在少数,可是有几个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并且还能如我这样天天手执一壶茶、跷着二郎腿会会朋友聊聊天的呢?不多!为
什么?有几个钱,吃喝嫖赌抽,一样都不少,男老板这样,女老板也一样。
搞到最后,有些人得性病或犯毒瘾死在医院里面,有些人坑蒙拐骗偷而去吃
牢饭了!“没错,我年轻的时候也坐过牢、干过一些糊涂事,可您知道的,我们
那时候的生存条件太恶劣,不能怨我们哪!是不是?听老劳说毛主席第六次接见
红卫兵那天您也在木樨地,都是红卫兵战友哇,那时候我们多单纯!如果党中央
让我们为保卫毛主席而死,我们奔赴黄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说出来不怕您笑话,
那一次毛主席走了以后,我从临时厕所里出来朝不争气的膀胱一顿乱揍,把自己
的家伙都打坏了,到现在还没生育出后代!“不错,我比您还有很多同龄人更有
钱,那跟卖古董无关,是我命好!老劳带我到香港以后,我去澳门赌了几回,赢
了一大笔钱,后来又在香港楼市疯涨的时候成功倒了几次楼花,发了!现在我投
资的几个酒店和商业楼每年固定收入就有几千万。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每年拿
出三分之一的利润做慈善,另外到世界各地买古董,买回来的古董主要用于收藏,
我自己开了一家博物馆,也向几家地方博物馆捐赠些从海外买回来的文物。我不
卖古董,您也看得到,我这家古玩店里的东西卖动过一件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