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暗访纪实:中国古玩市场整体违法!(14)
价格开得比拍卖价还贵,我就是为了回北京的时候,有个地方交交朋友、聊
聊天!”张阁老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后来,我听“真景阁”旁边的店主说,张
阁老眼力好、名声大,买东西舍得出高价,经常有人给他送些“土货”(出土文
物)来。那位老板还悄悄告诉我,据他观察,张阁老的生意经是将在内地买到的
高古文物运出境外卖,卖不掉的东西,再通过海关办理正规进口手续,加上在国
外采购的历代官窑瓷器、古画一起入境。另有一位香港老板还向我透露:张阁老
几乎每年都要在中国内地举办一次“海归文物”展销或专场拍卖会,他能够轻而
易举地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政府相关部门的专项批文。奇怪的是,我与新加坡籍的
“五七大军”战友老劳那次见面以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他的电话也已注销。
我曾向张阁老打听,他说自己也与老劳失去了联系,“听香港朋友说他现在的珠
宝生意做得不错!
那家伙是个酒鬼,总有一天会死在酒窖里!哈哈……”两块瓷片起家的亿万
富翁我采访过很多非常有钱的人,他们有的告诉我,财富是一生的冒险与博弈。
有的人则说,财富是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攒。唯有一位受访者向我吐露:“发财
就是一秒钟的事!”那位“一秒钟致富”的受访者是南方人,大名宋跃进,毫无
疑问,是“大跃进”时代出生的人。古玩行有种奇特的现象,如同前面那位“光
绪爷”和“张阁老”一样,许多人的真实姓名只是藏在户口簿里,江湖上叫得响
的只有各种诨名或绰号。宋跃进的外号叫“宋哥”。这个“宋哥”跟别的什么
“张哥”、“李哥”不可同日而语,它的出处不是人称,而是一种珍贵的古代瓷
器的简称,全名宋代哥窑,前几天(2011年7 月4 日)被故宫工作人员不小心摔
破的小瓷盘就是那种。但凡玩瓷器的人提起宋代“官、哥、汝、定钧”五大名窑,
定然如雷贯耳。而其中名列“老二”的哥窑则更让一些“瓷痴”踏遍青山或耗尽
钱财。
因为尽管这种瓷器稀世千年、历代寻访者无数,但迄今为止没人说得清它出
自何方、窑址在哪儿,世间只留下“哥哥与弟弟”两位神秘窑主的美丽传说。这
位外号“宋哥”的宋跃进与那个名瓷“宋哥”又有何关系呢?既非沾亲带故,但
又不是风马牛。这其中有一段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传奇隐秘。那位自称“一秒钟发
大财”的宋哥早年曾是浙西南的一名乡村医生,心灵手巧、胆大心细。上世纪70
年代,他曾在简陋的合作医疗院里用一把手术刀、一盆消毒盐水,外加熬一罐俗
名“迷藤”的草药当麻药,成功地为一位高中女生切除了令她痛不欲生的盲肠。
为此,他在当地被人称为“神医”,转正后调进县医院工作。不仅如此,那位长
着瓜子脸的漂亮女生高中毕业后嫁给了他,成为他的结发美妻。时光荏苒,转眼
十几年过去了,神医的那位娇妻为他生下一男一女,虽是家道清贫,夫妇俩的日
子倒也过得十分恩爱滋润。该说说那让人断肠的“一秒钟”了!
1991年,神医在一山区出诊,药瓶子掉进搁在堂屋里的五屉柜底下。神医俯
下身子找药瓶,无意中发现两块被当做木楔垫柜脚的瓷片。在征得主人同意后,
他将两块瓷片带回家中,拿着两本书对比瓷片琢磨了一个礼拜。那两本书是《瓷
器与浙江》和《越器图录》,作者同为陈万里。陈是中国考古界一言九鼎的权威
人物,对古越国陶瓷器的研究十分深入到位,所著书籍和图录,向来都受到考古、
文物、收藏三界的重视。陶瓷学家陈万里跟我们的神医有关吗?当然。神医宋跃
进出生在浙江丽水,那里曾出过两样闻名天下的历史珍宝—始创于春秋战国时期
的“龙泉青铜剑”,始创于五代前后的“哥窑”、“弟窑”青瓷。
自古以来,不少丽水地区的文化人喜好收藏一些与此相关的古董,宋跃进就
是其中的狂热者,从上高中开始,他就收藏了一些破铜烂铁、陶瓷旧器和残片。
一周后,神医又去了上回拾到两块瓷片的那户人家,愣是让人领着他去山上寻找
那两块瓷片出土的地方。“那两块瓷片还是我父亲给日本领事当向导时捡到的,
后来宋大夫多次让我带着他四处挖瓷片,还挖到了一些完整的……他现在可是发
达了,亿万富翁!人家都说,他是靠我给他的两块瓷片发的财!”
当我采访那个农民时,他的嫉妒之情溢于言表。“没错,日本人对于浙江青
瓷,特别是南宋官窑瓷的挖掘与研究比我们还要早。1920年左右,时任日本驻杭
总领事的米内山庸夫,在丽水龙泉多处做过考察,没找到窑址,但是像这种瓷片
挖走了不少。我找了几年也没找到……”我见到当年的神医—现在江湖中的传奇
人物宋哥时,他正在修复一只龙泉瓷凤耳瓶,使一把医用手术刀。也许正是有了
当年做神医、割盲肠的基础,他的刀法显得十分娴熟,将瓷片贴在做好的石膏模
上画上一圈,然后动作干练地用手术刀在石膏模上挖出空间,再将瓷片补上去用
强力胶粘牢。“后来,日本领事又去凤凰山的报国寺、地藏殿等地采集瓷片,并
撰文说史书上记载的修内司官窑,可能就在凤凰山一带。前些年国家考古队正是
在那里找到了官窑遗址,证明日本人的分析是对的,但是他们没等到这一天就战
败回国了!”说话间,宋哥已经将凤耳瓶修复完工。
他一面用小号水砂纸打去粘在凤耳瓶表面的胶水和石膏,一面告诉我:“日
本人错把哥窑和官窑混为一谈,来龙泉的目的是找官窑遗址……直到现在,我们
自己也没找到哥窑遗址……”清洗完毕,他拿着修复件起身走向另一间屋子。
“从1993年开始,我辞去了县医院的工作,专门从事收藏!”他边走边说。我跟
着进入内室,哎呀,四壁摆满了修复的青瓷,其中以宋、元、明三代龙泉瓷为主,
也有不少历代越窑器物,偶然可见几件不知是“官”是“哥”的残器,器皿上露
出大面积的石膏。宋哥将刚修复好的凤耳瓶摆上架。接着又把我请进他的办公室,
让人沏上一壶龙井。“这是真正西湖上等明前龙井茶,现在一斤得十几万!”他
随口说道。我托起茶盏,一丝清香袅袅入鼻。待拨开盏盖,那种香味扑面而来、
沁人心脾。我陶醉一阵之后睁开眼,只见数片茗尖款款而立,犹如插在美人头上
的一支支碧玉簪。茶汤明澈清亮、绿中微黄。“好茶!好茶啊!”我常常这样,
在享受别人免费提供的奢侈后,只能报以几声美叹!“泡茶用的水是工人用木桶
从附近山上打来的泉水!”说话间,宋哥从柜子里拿出当年那两块瓷片,
“这就是当年我在乡下给农民看病时淘到的瓷片,被那家人塞在地上垫五屉
柜的两只脚……”平日里在北京古玩市场上随处可见宋代官窑与哥窑的赝品,真
品只在杭州官窑博物馆与故宫偶然一瞥,现在将两块来路可靠的瓷片拿在手里,
自然得细细摩挲、观察几遍:瓷片呈粉青色,上面布满了金色和黑色相间的网状
开片,这就是藏界人士挂在嘴头上的“金丝铁线”和“冰裂纹”。再看瓷片的侧
面残口,黑色胎土、釉层厚重,两面相加与胎土的厚度相差无几。“哥窑?”我
问宋哥。“是啊,很多人都说‘官哥不分’,那是他们手里没有掌握真实的标本。
虽然两者从器型、釉色、胎土上看都差不多,但是从开片的颜色和形状上看还是
有细微区别的。比方说,官窑开片的纹路如同冰裂,几乎都呈黑色,显得粗犷一
些;而哥窑的开片呈金丝铁线色,纹路细致、上密下稀,有点类似蟹爪形状……”
宋哥正说着,手机响了。“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出门去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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