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深度报道：“特殊商品”身后的利益集团(4)

　　我看到的那些精美文物，都存放在洛阳市的宋家兄弟家里，洛阳市的文物走
私一条龙基本都由洛阳市的宋家兄弟控制……”从来信的内容判断，检举者应该
是一位托借“海外华侨”名义的本地知情者。仅仅几天后，时任中国公安部副部
长的白景富迅速对举报信作出批示：“组织专门力量，精心设计指挥，尽快一网
打尽！”2002年12月10日，公安部刑侦局秘密通知河南、广东两省公安厅火速进
京，随即下令以河南警方为主，两地侦查部门联手组织侦破，彻底查清、一网打
尽河南洛阳经由广东向中国港澳台地区以及东南亚地区走私倒卖文物的特大犯罪
团伙，斩断这条严重影响我国文物安全的走私通道。由此，“12?10 文物专案组”
正式成立，两省公安厅协调抽调了100 多名公安干警组成办案队伍，组长由省公
安厅一位副厅长兼任，副组长由时任洛阳公安局长的张太学担纲。张太学是一名
从基层警察干上来的老公安，1999年1 月，他在洛阳首次提出“打黑除恶”的行
动口号，成为家喻户晓的“打黑局长”，在公安系统久负盛名。张太学上任后，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调查，专案组基本上摸清了案情，确认了此案属于团伙犯罪，
涉案人员多达200 余名，主要固定成员90余人，每个成员根据不同的任务确定地
位，最底层成员以洛阳郊区、孟津、偃师的部分农民为主，负责盗墓；第二层以
懂文物、擅长交易的犯罪人员为主；第三层以广东文物贩子为主，他们与宋氏兄
弟形成较为固定的“生意”关系，同时与境外走私犯罪分子联系，进行文物走私
；最上层的为首分子正是那封匿名举报信检举的宋彦庆、宋彦彬两兄弟。

　　他们为各个环节提供活动经费，负责疏通文物通道，建立固定的文物倒卖体
系，组织倒卖文物犯罪活动。宋氏家庭共有四兄弟，老大和老三是当地有名的盗
墓、走私者。经“12?10 ”专案组查证，宋彦彬、宋彦庆兄弟自上个世纪90年代
初开始涉足盗墓和倒卖文物活动，其后又用了近10年时间，形成了一个盗墓、走
私、倒卖文物的地下经济实体，逐步控制洛阳地下文物流通渠道，垄断了洛阳地
区的文物黑市。无论是盗墓者还是文物贩子，得到的宝贝若不通过宋氏兄弟之手，
几乎都会遭到暴力。专案组主要负责人张建岳说：“在邙山地区有个叫盘龙冢的
村庄，村里有个废弃的地下窑洞。对于不服从的人，他们就把人抓到那里拘禁、
殴打！”多年来，在这个犯罪团伙的施暴下，不少涉足文物买卖的人轻者伤残、
重者毙命。

　　在宋氏兄弟的得力干将中，有不少人曾身负命案，一位名叫陈兵的马仔在强
行收购别人的文物时就曾开枪打死过事主。随着宋氏兄弟在洛阳坐大，这个犯罪
团伙还派出得力干将驻守山西、陕西等文物富省，非法盗取、收购文化珍品，源
源不断地汇集洛阳。

　　当年由宋氏兄弟建造的“洛阳纵横文化城”，曾是当地第二大文物古玩交易
市场，他们正是在这个表面合法的掩体内，完成了一宗宗罪恶交易，然后再将这
些文物分门别类，少部分经马仔之手卖给国内固定客户，大部分通过文物蛇头从
广东中转香港，流失海外。为了保证文物安全出境，宋氏团伙在机场、铁路、水
路等交通要塞收买内线，随时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文物走私出境。2003年1
月13日晚，专案组在掌握全部涉案人员的行动规律后，决定收网。洛阳市公安局
出动大批警察，在全市范围内大规模抓捕涉案嫌疑人。此次行动之前，专案组召
开了少数领导参加的秘密会议，为了不泄露消息，行动指挥机构特意设在市郊邙
山的一个部队招待所。此次行动一共抓捕涉案嫌疑人43人，缴获各类文物565 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抓捕行动结束后，专案组负责人张太学神色黯然，据说当晚
回家后他流泪了，原因是：“重要的人都没抓到，有人通风报信！”列为抓捕首
要对象的宋氏兄弟在此次行动中漏网。

　　首要嫌疑人漏网，便不能说这是一次成功的抓捕。一位原专案组的成员告诉
记者：“很意外，按照常理不会是这种结果。直到当晚正式行动的时候，才通知
各分县局一二把手开会，人到齐了还不知道要开啥会。开完会以后，大家才知道
要抓的是哪一个，人现在在哪个地方！”迷雾重重，多半受访人都得出与张太学
同样的结论：“一定出了内鬼！”那么，究竟内鬼是谁？由于此案一波三折、搁
置多年，我们现在能听到的只能是当年办案人员透露的一些蛛丝马迹。有云：约
10天后，重新抓捕宋彦庆归案时，专案组通过一系列调查发现，宋氏兄弟在闻风
逃跑时，其同车逃犯何健康竟与公安系统一位领导频繁通话。在此之前，宋氏兄
弟曾多次与这位领导一同出境。有云：一些案犯在接受审问时，也交代了与那位
领导有过多次接触。

　　有云：2004年3 月，被专案组抓获的蔡武堂为立功赎罪，要求面见时任洛阳
市公安局局长、“12?10 ”专案领导小组主要负责人张太学。随后，张太学带领
办案人员提审了蔡武堂。专案组调查资料显示，蔡武堂揭发了其长期同一位副厅
级官员有不正常经济关系。2004年初，震惊全国的“12?10 ”文物大案结案：检
察机关批准逮捕涉案人员27人（另案处理已判决11人），经劳动教养部门批准劳
教16人。查冻主要涉案疑犯赃款赃物、房产及有价证券等，价值700 余万元；此
案首犯宋彦彬负案在逃（至今不知下落），老三宋彦庆在2004年7 月被法院以涉
嫌倒卖文物和非法拘禁两项罪名判处有期徒刑5 年。

　　然而，事件并没有到此结束，此案办案和结案过程中留下的疑点，以及对涉
案人员的处理，还有一些办案骨干后来的命运，至今仍是国内诸多媒体关注的焦
点。笔者询问那些当事警察，既然此案当年疑点重重，为什么要匆忙结案？他们
当中多数人对此的回应是几声长叹，大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的感慨。“现在凡属这里的文物案件我们不想搞，也不愿意去搞。”一位不愿透
露姓名的洛阳市基层派出所领导如是说。他称，这并不是说警察都与盗墓者有勾
结，“平时抓住的盗墓者我们却因为种种压力很快就得放掉，这样抓来抓去的，
也办不成什么事情。上面没人组织，下面也不积极。”“为什么？”记者很惊讶。

　　“因为我们怕斗不过盗墓贼。”这位民警回答。“官兵”溃退了，强盗们肯
定乘虚而入。一位洛阳文物部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尽管表面上打掉了一两个盗
墓团伙，但那些人的后台没倒，现在的情况仍不容乐观。他曾去某地调查，亲眼
看到那里400 亩农田被数百个直径60厘米、深达5 米的盗洞捅成了马蜂窝。一些
原来只在黑夜才敢下手的盗墓贼，现在有时候干脆全天候作业，白天勘察、晚上
盗挖。那位知情的朋友还向我透露：“你知道为什么警察斗不过盗墓贼？有些领
导跟文物犯罪分子有着复杂的联系，即便有的案子不直接与他们有关也不敢让人
深查，因为怕由此及彼翻老底，查出更多的案子，最后引火烧身！”（此节部分
资料参考2011年4 月《中国青年报》、《南方都市报》、《华商报》）“警察斗
不过盗墓贼”，听起来似乎是欧美国家的喜剧片或港匪片里的情节，但这部大片
确确实实就在我们面前真实地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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