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深度报道:“特殊商品”身后的利益集团(13)
但对幼仪来说,最值得安慰的可能是她在徐家的地位不但没有因离婚而丧失,
反而更加稳固。徐申如认了她做干女儿,这使她在实际上,即便不是徐志摩的妻
子,却还是徐申如的儿媳妇。她仍帮着徐申如料理徐家大大小小的生意,参与徐
家大大小小的事务,甚至连后来徐志摩再婚,徐申如都不忘记她的意见。张幼仪
海宁硖石徐家少奶奶的地位,不可动摇。
或许有人会说,正是徐志摩的遗弃,才使得张幼仪成长。但毋宁说,是张幼
仪自身潜藏的特质,让她在被遗弃的日子里,走向了独立。那种特质,在她少年
时将她带进了学堂,但却在她的结婚后寂寂沉睡。于是她坚定地守着传统,或为
侍奉公婆而放弃学业,或夫唱妇随做个无怨言的家庭主妇。因此,即使她走出了
国门,却没有走出传统为女性划定的圈。而当她被自己信赖的传统遗弃后,她潜
藏的特质及时地苏醒。正因如此,她才有可能理解徐志摩的思想,认同他的做法,
从而接受徐志摩离婚的主张。但更重要的是,她再一次地,因这种特质的苏醒而
走上了新式女性的路。中国第一场西式的文明离婚中,不但有徐志摩的勇气,也
有张幼仪的勇气。
至此,与张幼仪有关的剧情,缓缓落下了帷幕。她幸运地在这座舞台上,有
了能让自己独自站立的角落。她在徐志摩给她的一时痛苦中,找到了通向一世幸
福的路。现在,她所要做的,便是在属于自己的那方戏台上,静静演好自己的故
事。而另一边,徐志摩的人生戏剧,才刚刚进入主题。
康桥别恋
(一)当爱遇到林徽因
有人说,爱一座城市,实际上爱的是这个城市里的某一个人。所以,在爱上
城市以前,请先在这里谈一场恋爱。这样,你才能把心留给这座城市,而如果你
的爱人没有离这里的,那么,你的心就永远无法从这座城市离开。
徐志摩说,康桥是他的爱。康桥令他觉得幸福,幸福得他从未忘记,以至于
多少年后,当他重新回到这里,仍旧向它倾弹了深情的夜曲。这样的情感,或许
正是因为他爱上了这里的林徽因。
感情很玄妙,有的人日日在你眼前,你却对他视而不见;可有的人,只一眼,
便是一世的记挂。徐志摩从来没有想到,他为了追随罗素,从美国追到伦敦。罗
素没有见着,但却认识了让他一眼,便记挂了一世的林徽因。
那天,徐志摩听说国际联盟同志会理事林长民先生,将在伦敦国际联盟协会
上发表演说。这位人称“书生逸士”的林长民,在当时提倡宪政、推进民主、热
心公益;他与徐志摩的老师梁启超是政治上的知己,生活中的挚友。徐志摩早就
仰慕这位前辈的人格魅力,这次听说他来伦敦演讲,便拉了同在伦敦的陈西滢与
章士钊一同去看。这一看,两人便成了忘年交。林长民很喜欢这位年轻的朋友,
一见面便引为知己。此后,徐志摩便常到林长民的家里喝茶,聊天,说点政治,
谈点诗艺。也正是这时,徐志摩认识了林长民的女儿,林徽因。
林徽因,系出名门,慧质兰心。这年她16岁,跟着父亲到欧洲。依着父亲的
意思,她到这儿来,为的是增长见识;同时领悟父亲林长民的胸怀与抱负,扩大
眼光养成将来改良社会的见解与能力。这样的抱负,在徐志摩初见她时,想来也
洞察不到。徐志摩在林长民家里见到的,只是一个16岁的少女。她16岁的面容,
没有风霜与世俗尘埃,秀丽纯净;但她16岁的眼中,已有聪慧的光在闪;16岁,
少女一身白衣,仿佛刚从烟雨朦胧的南国小巷里走出,带着一身水漾的诗意与一
身清丽,优雅而灵动,如一件精美的瓷器。这样的女子,让徐志摩一眼,便是一
世。
那是一个关乎理想的时代,甚至连爱情都与理想有关。偏偏,徐志摩是个浪
漫的理想主义者,所以很多人都说,徐志摩对林徽因热烈的爱只是一种理想。在
他眼中,林徽因是新女性。她自小便受过新式教育;她16岁便跟着父亲游历欧洲,
眼界开阔;她会流利的英文;她结交众多外国名士……不必说,这样的女人与张
幼仪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徐志摩恋爱了,第一次,以自由的名义,
从他的灵魂深处,爱上了这个从自己的理想中走出来的女子。纵使他爱的,真的
只是那个被自己理想化了的林徽因又如何?他生来便是为了理想而前行。
于是,徐志摩愈加频繁地出现在林长民有寓所。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
究竟从何时开始,他的初衷从找林长民,变成了找林徽因。
徐志摩叫这个灵气逼人的女孩“徽徽”。有了徽徽的生活一下变得丰富起来。
他可以与徽徽谈诗,谈艺术,谈书法,看戏剧,跳舞;他所有的情感可以向徽徽
倾诉;他的理想与追求可以被徽徽理解;他每一次的激情迸发,都能得到回应…
…
浪漫的徐志摩开始了对林徽因的热烈追求。他想用自己的热烈换他的徽徽许
他一个未来。可1920年12月,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给他去了一封信,信上说:
“足下用情之烈令人感悚,徽亦惶恐不知何以为答,并无丝毫mockery (嘲笑),
想足下误解了……徽言附侯。”看来,徐志摩的热烈着实吓着了林徽因。本来,
他们认识不过月余,况且林徽因第一眼见到徐志摩时,差点管这个爱慕她的男人
叫“叔叔”。这也难怪,那时的徐志摩已为人夫,已为人父,而林徽因无论如何
新式,却终归是个十六岁的女中学生。或许,这小小的误会正折射出一个事实:
林徽因初识徐志摩初时,对他更多地怀着尊敬与仰慕。
此时的林徽因,面对徐志摩的追求有“惶恐”,有羞涩。她或许并不知道应
该如何回应徐志摩的追求,但她的心里,也定然藏着喜悦——那样一个才华才华
横溢,浪漫而多情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哪一个少女能不心动。所以,当
时间前行,最初的惶恐与羞涩褪去后,他们的交往愈加亲密起来,特别是在林长
民到瑞士开国联大会以后。
那是1921年6 月,徐志摩经狄更生介绍,成为剑桥大学王家学院的特别生。
幼仪此时已经到了伦敦,与徐志摩一同住在了沙士顿。不久,幼仪便发现她的丈
夫频繁地往理发店跑。尽管幼仪明白这与一个女人有关,但她却未必知晓其中的
细节。其实,徐志摩每天一大早出门,为的是赶到理发店对街的杂货铺——他用
那里当作收信地址,收林徽因从伦敦的来信。
伦敦那边,林徽因由于父亲到瑞士开国联大会,而过着“闷到实在不能不哭”
的日子。用林徽因自己的话说,当时的她总希望生活中能发生点儿浪漫,而所有
浪漫之中,最要紧的是,要有个人来爱她。但她面对的,却是伦敦除了下雨还是
下雨的天气,没有一个浪漫聪明的人同她一起玩。这时,沙士顿的来信,无疑是
为伦敦下雨的阴沉天空里注入了一点浪漫的阳光。而她从伦敦寄出的信,也仿佛
是一阵奇异的风吹过徐志摩的心头,他的“性灵”也似乎一下子从懵懂与彷徨中
看到了光亮。于是,康河柔荡的水波旁,诞生了中国近代史上最浪漫多情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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