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美问题上遭到不白之冤
我下意识地往床头上缩了缩,说;“行了行了,我看你是牢骚太盛,出去泡泡
妞儿就好了。”“泡什么妞儿,”周崽儿叹了一口气,“这辈子,不想泡妞儿了。”
我问他:“什么事这么伤心?”
崽儿靠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女人,靠不住啊。我的女朋友,在上海谈得
好好的。说好她先去美国,创造条件我再去。可是一到三藩西斯科就没了音信,估
计是睡她导师被窝里去了。”
我精神不由得一振:“哦!我还以为天底下戴绿帽子的就我一个呢。这下,可
找到同党了。”
“哦?你老婆也跑了?”
“跑啦。嫌我不通世事,挂靠别人去了。”
周崽儿歪歪脑袋:“你说,这年头,怎么……唉!”
我看看他,问道:“你是不是受了刺激才来的深圳啊?”
“不错,当然分配的工作也不理想。钱没有,势没有,你想,能分到什么好地
方?那工作,不要了也罢,在深圳看看再说吧。”
我大不以为然:“咱们这公司,有什么干头?民营公司,就是个体户嘛,户口
也进不来。说不定哪天老板抽筋儿,就炒了你。”
周崽儿蔑视地一笑:“老板?他还不敢炒咱们。没有咱们,他哪里能泡上杜子
美?”
如此的谈话,每天晚上进行。
现在想来,周崽儿身上的许多优秀素质,正是我的缺欠。他精打细算,每一分
钱的投入,都要考虑产出。节约是他的好习惯。为了节约,他晚上不在食堂吃饭,
自己煮方便面,直吃得面孔腊黄。
我看不过去,就说他:“百万富翁不是省钱省出来的。”
周崽儿说:“胡说八道。百万富翁就是省钱省出来的。媒体想鼓动人们消费,
才说‘会花钱才能挣钱’,这话你也信?”他踢了踢床下的一大纸箱方便面,“你
看,这都是批发来的,一袋能省三毛。想赚我的钱?不容易。”
我只好告饶说:“行行,你是铁公鸡、威尼斯商人。行了吧?”
一个知识分子,为了改变处境,不远万里,来到蛇口这种地方,几乎是举目无
亲,于是1988年的那个夏天就不免有点儿乏味。平时上班还好,毕竟有“开心两小
时”,一混就过去了。单身汉,最怕过周末。看到一帮帅哥同事临下班前“蹭蹭”
地擦皮鞋,心里的苦楚,简直没法儿说。尤其是像我这种戴了绿帽子的人,既恨女
人水性杨花,又忍不住想给哪个春风得意的家伙戴戴绿帽子,以获得心理平衡。在
办公室里,看见杜子美长发如瀑,美目巧笑,也禁不住浮想联翩,心想哪天不妨可
以约她去喝咖啡。不料,回到宿舍,周崽儿立刻给了我一个警告:“你要小心,上
班不要跟杜子美多说话。”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老板已经很不高兴了,昨天向我下达了监控任务。”
“监控什么?”
“监控你啊。”
我眼珠差点儿没惊得掉出来:“什么?他又没娶了杜子美。”
周崽儿好心地劝道:“算啦,人在屋檐下,你就忍忍吧。哪里抠不到女,干嘛
在老虎嘴里抢食吃?”
我越发觉得这事情说不清了,只好说:“好好,我不跟她说话。不过,怎么你
跟她说话就没事儿呢?”
周崽儿嘿嘿一笑:“我没关系。我比她矮五公分,老板不在乎。”
“还有这种逻辑!这种人也能当老板?”我一脚踹开阳台门,走到阳台上去透
气。“这年头的资本家,混蛋!他吃肉,还不让我闻味儿。”
周崽儿在我身后说:“你消消气。能让老板感到有戴绿帽子的威胁,也算你的
本事了,我可是望尘莫及啊。”
在杜子美问题上遭到不白之冤,我无处宣泄,就买了一辆单车,周末一个人去
逛蛇口。
蛇口这地方挺怪,仿佛小家碧玉,乍看,看不出好来。车少人稀,高楼也没几
座,还没有内地一个大型国企气派。但是细一品味,味道就出来了。到处是草坪、
白房子。人在棕榈树下走,如同仙人画中游。宁静,自足,是这个卫星小城内在的
基调。那时候,蛇口还很新,房子上刷着浅色涂料,童话世界一般。年轻人又多,
都是帅哥靓妹。上街一走,你会觉得:世界很年轻,你自己也很年轻。尤其是三洋
电机公司,清一色是靓妹子打工,一放工,满街自行车滴铃铃一片,秀色如潮而来,
看得我基本上忘掉了杜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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