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落入了情网
有道是:男愁唱,女愁哭,教授愁了乱翻书,老板愁了瞎支出。那个周末,老
板大概是跟小杜闹了点儿不愉快,闷闷不乐。下班前招呼各部门经理,晚上跟他去
“海上世界”喝洋酒。经理们乐得有老板买单,都去了。只有周一鸣不去,他不感
兴趣。
“海上世界”那时候名气很大,总设计师都在这儿住过一晚上。它实际是一条
法国的废船,被中国人买了来,安放在蛇口海滨,做了娱乐中心。登上甲板,就能
看海,跟豪华游轮的感觉一模一样。那时候,一到晚上,打工仔、白领、老板、外
国人,都往这里跑,各得其所。实在没钱的,就上上下下在船舱里乱逛。
老板带我们去的是英式酒吧。看来小杜把老板气得不轻,只见他一个劲儿地要
洋酒,简直把马爹利当水喝了。酒吧挺洋气,还放着爵士。在我们去之前,已经有
几拨人在了。
老板喝得差不多了,就到处寻找目标,一会儿,就盯住了一个洋妞儿。他仗着
酒劲儿,凑了过去。那方面倒是很友善,可惜我们老板的英语程度跟幼儿园一个水
平,两人的对话很简单。“哈喽?”“哈喽。”“OK?”“OK。”“也死?”“也
死。”就这么,完了。接下来就是傻笑。老板很沮丧,又转向了另一拨人。这拨人,
好歹是自己的同胞,都很年轻,酷似在校生。老板端着酒就过去了。这下子,他算
找到了用武之地,先侃科技,后侃艺术,把那拨人笑得前仰后合。接着,老板向我
们一挥手,两拨人就合流了。
原来,这一群不是什么在校生,而是湖南财大蛇口校友会的,周末在这儿小聚。
湖南的校友们看来是刚刚毕业,都很单纯,热烈欢迎我们加入。老板来了兴致,一
叠声地喊:“速配,速配!”当下就点了鸳鸯谱。分配给我的,是个清清秀秀的小
妞儿。我那晚上,没心思胡来,一看对方小我十多岁,基本还是个孩子,就提不起
兴致。深圳那时候风气还不错,男人找女人,并不一定是想要勾引;女人找男人,
也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要钱。正常社交而已。女孩儿问了我几句话,我闷闷地懒得答,
心里在想着另一个人。
不过,老板这速配可是起了效用。除了我们这对儿以外,谈话空前热烈。两拨
人并了桌,重新要了酒。老板手一挥,叫酒吧服务生放舞曲。那女孩儿见我沉闷,
就拉我去跳舞。
我说:“我不会。”
女孩问:“快三呢?”
“不会。”
“伦巴?”
“不会。”
“吉特巴?”
“更不会。”
此时伦巴响起来,女孩儿一把拉起我;“来来来,我教你,包你三分钟学会。”
我勉强下了场。公司同事一看,齐声鼓掌:“喝,老夫子也跳舞了!”
一曲舞罢,我经过点拨,果然就有了模样。曲终坐下来,心情开朗多了,就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杨小清。你呢?”
“小姓张。”我忽然来了幽默感。
“名字呢?”
“敝号国荣。”
“张国……哈哈,你不要说,还真有点儿像啊!”小清妩媚一笑,眼睛成了弯
弯的月亮。
这一笑,让我砰然心动,就此落入了情网。
接下来,就谈的比较入港了。三言五语,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情况。我是王老
五(绿帽子一节隐去未谈),她是“待字闺中”,目前似乎没有男朋友。
时过午夜,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时候,公司还没有车,大雨中,海边打车
几无可能。两拨人谁也走不了,就只好继续花天酒地。直到天亮,雨才停。这一夜
的长谈,我便离不开小清了。结账后,两拨人出了海上世界,又到水湾头吃大排档。
朝雨即歇,红日当头,蛇口的小街无比清新。马路上的汽车从身边嚓嚓驶过,“番
寻味”小店的灶头上冒着氤氲白汽。我看看眼前眉清目秀的小清,感觉这一切仿佛
是梦寐。
吃罢饭,我和小清互留了电话号码。到此,这交友过程,就顺利完成了。
第二天周日,痛睡一天。第三天上班,老板来到我桌前,威严地下了一个极简
洁的指令:“杜子美,从今天起,解雇!”说完就走了。
我跳起来,立刻执行,交代小杜说;“公司物品,马上交回。宿舍可以继续住
三天。三天后,宿舍钥匙交给我,凭我的条子,到财务部结工资。”
杜子美到底还是嫩,傻站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在人生战场上第一次被罚出局,
她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我站在她面前,心情复杂。想想,就安慰了她一句;“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小杜,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她明丽的眸子朝我翻了翻,说出两个字来:
“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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