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架风波
“妞儿长得可真招人疼,上车让哥哥捎你一段儿。”打头的小子冲着田苗吹了
记响亮的口哨。
田苗面色微变,拉了魏晋往圈外快走几步想要突围。
“哟,炸庙了这就?别急着走啊,哥哥让你打两巴掌解气还不行么,来来,往
这打……”那人不依不饶。
“操蛋的,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叫你TM再来撩闲!”魏晋举起拳头冲了过
去。
其余几个小子看见势头不对,纷纷跳下自行车一哄而上……
……
呼喝声从后头传过来时,何璐正想催谢清江走快点。这一带三流学校扎堆儿,
出了名的脏乱杂。
结果两人一转身,那边已经动起手来。魏晋的大嗓门隔了两条马路都能听得清
清楚楚。
谢清江死咬着唇,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回跑。何璐也慌了神,赶紧伸手去拽他:
“你别去,去了也没用,他们人多你根本打不过……”
谢清江狠狠瞪过来一眼,那一眼饱含的气势硬是让她把刚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
去,等人跑出老远才后怕起自己的处境:“你这么跑了我怎么办,天就快黑了你不
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喂!”
……
谢清江喘着粗气跑到近前时,战况相当激烈,有人正将一条三尺长的木板子舞
得虎虎生风,径直奔着田苗后背招呼过去。
“苗子小心!”魏晋转身看见这一幕,想赶过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察觉到背后有人,田苗下意识用手抱住头部,做好迎接重击的准备……
一具温热的身体撞上来,带得她一个踉跄向前蹲了下去,随即整个人都被一双
瘦削的手臂牢牢护住。
耳边响起闷哼声,有些熟悉。田苗惊魂未定的扭过头看去,对上谢清江皱眉隐
忍的模样。
原本就有些苍白的一张脸,这会儿更是连半点血色都找不见了。
田苗脸色难看地推开谢清江,红着眼睛站起来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偷袭者衣领,
雨点般的拳脚边跟着落到那人身上:“你敢动他,你们TM谁再敢动他一下试试,他
就只有我能欺负你知不知道!”
……
“别打了苗子,三儿后背上流了好多血,你赶紧过来看看!”过了不知多久,
魏晋忽然在旁边大喊一句。
田苗一晃神儿的功夫手上松了劲儿,被那人得空儿跑出老远。
剩下几个人看见事态有严重的迹象,都着了慌,争先恐后爬上自行车一溜烟没
了踪影。
魏晋正扶着谢清江慢慢站起来,田苗一个箭步冲回去帮着把人拖到角落里靠墙
坐下。
衣服被掀上去,一道长约二寸的口子随之跳入两人眼帘,甚是触目惊心。原来
刚才那块行凶的木板子上面居然还带着钢钉!
“行啊你小子,伤成这样都能一声不吭,够种儿,哥们没看错你!”魏晋很是
欣慰地拍拍谢清江的肩膀。
“别贫了,赶紧递个手把人扶起来,”田苗白他一眼,“我检查过了,伤口看
着挺吓人,好在不深,去附近诊所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结果谢清江却没有配合的意思。
“怎么了,伤口还疼?”
“……”谢清江摇摇头,避开田苗关切询问的目光。
“乖,忍着点,待会儿到诊所消个炎就好了,快点弄好才能早点回家啊,对不
对?”田苗耐着性子宽慰他。
魏晋恶寒的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抬头望天:没错啊,太阳是在西边儿落下去的
……眼前这个表情温柔语气更温柔的人真是那个以彪悍气粗著称的田苗?!
谢清江仍然没说话,神色却明显有些动摇。
魏晋忽然想到什么,说:“三儿,你是不是怕回去太晚,给你爸妈知道这件事,
怪到苗子身上?”
谢清江小心地看了田苗一眼,马上又将目光转到别处,轻轻点头。
……
“你傻啊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田苗只说了半截就停住了,一股酸涩从鼻
间涌上来,将她后面要说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
诊所的医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带着一副旧式的老花镜,处理伤口的手法
倒是娴熟,三下五除二,分毫不含糊。
“现在的混小子可真是,多大点儿年纪就知道为小姑娘打架了,啧啧,这回见
了血就知道消停喽……”审视的目光透过厚厚的反光镜片射向额边挂彩的魏晋,转
个弯又冲着站在一边的田苗横扫过去,“你说说长得好看能当什么用,古人云,红
颜祸水……”
“……”滚滚杀气激得田苗浑身一个激灵。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什么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总算在今天完全体会到
了。
走出诊所,田苗才想起何璐这一茬,马上声色俱厉地勒令魏晋返回原路仔细寻
找,找见了就负责把人护送回家。
魏晋前脚一抬,田苗赶紧把自己的校服给谢清江套上,又将对方那件血染的校
服系在腰间,二人匆匆忙忙赶了回去。
万幸家中只剩下保姆和谢家小妹两个人。谢华扬晚上有一个重要的临时会议,
章婉则回了娘家。
校服上的血迹,田苗只推说自己临时来例假,一个没注意将垫在座位下的校服
弄脏了,放学时等到人走光了才出教室,因此才回来晚了。保姆对此深信不疑。
……
夜里,田苗拿着诊所开的药水和绷带,蹑手蹑脚进了谢清江的房间,打开床头
的小灯。
谢清江安静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紧闭着,刘海尽数被汗打湿粘在额头上。
想起三年前自己初到谢家那个晚上,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被梦魇纠缠,不过近半
年这种情况已经好转很多。
但是今天……他是为自己挡那一板子才受的伤,捱这种痛,才会噩梦复发。
田苗鼻子一酸,竟差点掉下泪来,抹了把眼睛,轻轻把谢清江推醒。
谢清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来,正对上田苗那双微微泛红的兔子眼,虽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去,想安抚她此刻的伤心难过。
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让田苗有一瞬间的怔仲,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的她就迅速将
那只手拍开:“赶紧趴下,别磨磨蹭蹭的,我好给你换药。”凶狠的语气在这时候
多少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只是连她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究竟想逃避掩饰些什么。
谢清江听话的趴回原处,将睡衣高高撩起来,露出腰以上、脖颈以下的部分。
暖黄的灯光给少年苍白清瘦的背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调,像是上好的软缎子,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打住,田苗你丫给我醒过来,马上醒过来,犯花痴
也要分清时间地点对象!
“听着,咳咳,等会儿可能有点痛,你尽量忍着点……干什么,别回头你,转
过去转回去!”田苗大巴掌一挥冲着谢清江圆溜溜的后脑直接抡过去,绝对不能让
这小子看见自己这幅丢脸的样子。
上了床,盘起腿,开始换药。由于患者的配合,过程还算顺利。然而……
虽然一直借由上药转移注意力,脸上的热度似乎还在节节攀升。田姑娘极度郁
闷之下,手劲儿也不由自主失了控制……
“咝——”被蹂躏的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田苗心一抖,立马塌陷下去,嘴上却依旧死撑:“知道疼了?知道疼下次就别
强出头,本身就是个迟累,能管好自己就成了,我不需你那些假招子。”
看对方僵硬的反应,田苗就知道多少有些自己把话说重了,要不是因为自己,
谢清江能躺在这遭这种罪么?
可她就是生气,他是她什么人,要替她出这种头!他这么做根本就只会给她添
麻烦添堵!
说好听点,自己是谢家的养女,可人家为什么乐意养自己这么个白斋啊,还不
是想给宝贝儿子找个小保姆。主从有别,各自尽好本分就行了,他犯不着对她这么
好,她也承不起他天大的情。
……
气氛骤然变得沉闷而又凝重。
……
“你喜欢何璐么?”话问出口,田苗被自己吓了一跳。方才那段各自无言的时
间里她一直在琢磨白天的事儿,兴许想得太认真,一时间竟把心里琢磨不透的问题
就这么溜着嘴缝说出来了。
好在谢清江不会多想,就算多想也想不到什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不喜欢就算了,她那样的女生走哪都被人捧着,心气儿高的很,肯这么
做小伏低的来巴结你,肯定有点儿想法。”田苗固定好绷带和纱布,低头将手边的
东西一样样收拾起来,“你要没那意思,回头也就尽量别跟她走太近……”
何璐那妞儿,看模样就是个处处爱拔份儿的,谢清江这种老实巴交的死心眼儿
要真碰上她,不吃亏就有鬼了。田苗这么想着,将人一把拽起来,又帮着把睡衣拉
下来仔细整理好。
谢清江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的,使劲“嗯”了声,脸色比刚才红润许多。
田苗欣慰地点点头,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以后有人问起咱们
关系,就还照着今天这么说,我是你表姐,你是我表弟,记住没?”
谢清江没有立刻应声,黑黝黝的眸子里刚燃起的光亮很快熄灭,吸溜两下鼻子,
眼皮跟着耷拉下去,又变成平常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田苗带些安抚性质的伸手拍拍他,站起来闭了床头灯:“跟你说的话都是为你
好,甭管爱听不爱听,你都往心里去。”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又回头嘱咐一句:
“睡觉时消消停停别乱动,防止伤口感染。”
谢清江早就趴回到床上,脸冲里,用被子将自己包得紧紧的,只留一个乌黑的
后脑勺在外边儿。
……
这个晚上,田姑娘经历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失眠。
从谢清江房间回到自己床上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刚
才自己的话谢清江到底听没听进去?他最后的表现,到底是真的睡沉过去了呢,还
是在跟自己赌气,像惯常生气时那样,用沉默对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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