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
婚礼当天,场面正如预想中那样隆重。
到场的宾客里不仅有很多市级领导,一些跟谢华扬交好的中央干部也纷纷赶来
捧场庆贺。
谢清江曾经留学海外,归国后在谢华扬的安排下又很早进入官场历练,应付这
种场面自然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田苗平时在警局工作,接触范围狭窄,人际脉络单一,面对这样的
情形难免会有些忐忑,从早上到中午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夏小萌在惊羡之余自然也不忘做好伴娘的本份工作:“瞧你那样儿,严肃得马
上要去跟出任务似的,紧张什么啊,新娘子来给咱笑一个。”
田苗果真配合地笑了笑,很快又垮下脸去:“实话跟你说,我不是紧张,今天
是庄严审查出结果的日子……”
“又是庄严,我可真服你了,”夏小萌满脸痛心疾首,“就为他那点事儿你都
惦记几天了,要是给你们家谢清江知道,你跟他结婚时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他得
什么感受啊!”
“话哪能这么说,”田苗也有些急了,“我担心庄严又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今
天出事儿的换成我身边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一样放在心上。”
“我知道,”夏小萌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帮她将礼服的领口整理好,“但是你
得明白,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何况跟你结婚的对象还不是普通人,你看看外面,
满场的领导大官儿都是为了你们的婚礼而来,所以说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将新娘
这个角色扮好。”
田苗被闺蜜凝重的脸色逗得噗嗤一乐:“成了,你的用心良苦我明白,那些有
的没的我暂时不想了。”
“这才对嘛,”夏小萌欣慰地叹了一声,转眼又立马苦着脸抱怨起来,“你说
你结个婚,怎么反倒我比你还紧张,这算什么事儿啊。”
田苗忍着笑拍拍她:“差不多行了啊你,我去趟洗手间。”
……
从洗手间推门出来要洗手的时候,田苗看见一个女人正低头对着哗哗的水流发
呆。
“姐?”瞧背影有些眼熟,田苗试探地叫了一声。
谢菲肿着两个眼睛抬头,看见她也是一愣,勉强挤出个笑来:“哟,清江刚还
问起你到哪去了,原来跑这儿来了。”
田苗附和地笑笑,小心翼翼地问:“大姐,是不是学长那边出结果了?”
谢菲神情一窒,缓缓摇头:“没呢,不过刚接了检察院那边朋友一个电话,说
形式……好像不怎么好……”
田苗的心跟着她的话重重往下一落,面上仍旧尽量维持镇定:“见过他人么,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他自己早都自暴自弃了,我太了解他的个
性……”谢菲淡淡苦笑了一下,“反正也已经到这一步,你就别太挂心了,今天毕
竟是你跟清江的好日子……”
谢菲的劝慰田苗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敷衍地答应着,庄严神采飞扬的笑容总
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失魂落魄地出了洗手间,没走几步,撞上了前来寻人的谢清江。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地,这会儿怎么哭丧着脸?”谢清江全然不清楚发生了
什么,下意识关切地去拽田苗胳膊,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甩开。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检察院门口我求你办的那件事儿?”
“记得啊,怎么了?”谢清江有些诧异,很快有所顿悟似的,笑着来哄她,
“你甭操心了,那件事儿我有考虑,这时候就别提它了,现在更重要的是……”
“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人的前程更重要!”田苗的情绪有些激动,仰
头质问着面前的男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没打算要帮他?”
谢清江皱眉,将伸到一半的手慢慢撤了回来:“田苗,你这是在向我兴师问罪?
成,就算你要问明白这件事儿,哪天不行,你就非得挑今天这个日子?”
“就得是今天,庄严的审查结果会在今天下午出来!”
谢清江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他的审查结果跟我有
什么关系,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再说他一个男人,做错了事儿难道还承担不起后果,
要找女人来帮自己求情?对,我是刚升了司长,但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意味着我就能
滥用职权……”
“借口,都TM是借口,谢清江,你现在抓一大把理由来应付我,当初答应我的
时候你想什么来着?”田苗咬着牙恨声说。
谢清江没有马上回答,静静地望着这个即将在今天嫁给自己,却在此时此地对
自己怒目相向的女人。
谢清江的沉默落到了田苗眼里却是心虚默认的表现,心狠狠地抽痛起来,以至
于她整个人都由于过分激动而口不择言:“我懂了,你也用不着再费力气想解释打
发我,叫你帮他一把能耽误你多少事儿啊,说白了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你辛苦爬上来
的位子……”
“田苗,”谢清江忽然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目光里无法掩饰的沉痛慢慢
流泻出来,“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到今天你心里要真是这么看我的,我只能说
……我无话可说。”说完,苦涩一笑,转身离开。
田苗望着面前男人的背影,眼角泛起一阵阵酸涩。
谢清江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西服很合身,将他挺拔颀长的身材一丝不落
的显衬出来,又平添了几分儒雅的贵气。
其实他穿什么都好看,他人本来就长得好看,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到身
上那都是人抬衣服,不是衣服抬人。
但是现在,这样的黑色却给人一种极度寂寥的落寞感,好像什么有什么东西正
在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起流逝。
被抛弃的感觉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赶在谢清江消失在转角处之前,田苗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活都
不再松手。
泪水顺着紧紧贴在后背上的脸颊丝丝缕缕流下来,将衣料都浸透了。
谢清江有些慌了,着急地掰开她的手,想要回过身来看她:“别哭,哭什么啊
……”
“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那些混账话,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人,”田苗一边
稀里哗啦地掉眼泪,一边哽咽着道歉,“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怎么着都行,
就是别不要我成么,谢清江?”
这一刻,留住这个男人的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压过了所有的自尊心,她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失去这个男人。
他说得对,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了,如果十几年的等待也换不来一份信任…
…再热的一颗真心也会冷却。
谢清江对自己心冷绝望的情形,田苗只是想象一下,便觉整颗心都紧巴巴地疼
起来,更遑论眼睁睁看着它变成现实。
田苗这丫头,情绪失控的时候,力气往往大得惊人,谢清江挣了半天也没挣开,
叹了口气,说:“你先放手,我人就在这儿,不走。”
环在腰间的劲道慢慢松下来,谢清江转过身,让对方把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环着对方的脖颈,额头顶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傻了是不,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我是不想跟你吵,也怕自己待会儿火气
上来会跟你说什么难听话。”谢清江一边好言好语的安慰着,一边用西装袖口去擦
田苗的大花脸,“看看,妆都花了,没见过谁结婚的时候哭成你这样,明明是你欺
负我,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我欺负你呢。”
田苗张张嘴,刚要说话,老远被人一嗓子当啷打断:“三儿,你怎么跑这儿来
啦,兄弟都找你半天了!我跟你说,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庄严这小子的事儿总
算是谈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在电话里,检察院那边的老家伙们可够滑头的……”
这么大大咧咧的声音,自然非魏晋莫属。
魏晋是从背对着谢清江的方向来的,等走到近边儿他才看见谢清江怀里还搂着
一个人呢!
“哟,我好像找你找得不是时候,不对,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就一来上厕所的
路人甲,两位继续。”魏晋一溜烟跑进男厕所,隔着堵墙还能听见他欠揍的笑声。
田苗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讷讷地说:“我刚说话太冲动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质
问你,而且在这件事儿上一点儿都没为你考虑,你刚被提起来,我怎么都不该都在
这个节骨眼上让你为难,还要你冒这么大风险去……”田苗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一
轻,竟然被人给打横抱起来了。
“干嘛啊你,赶紧把我放下!”身体在半空里紧贴着别人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
的尴尬。
“不放,你那道歉太没诚意了,我得惩罚你。”
“放屁,你少在哪得寸进尺,非得我给你下跪才叫诚意啊?”
“不用下跪,等待会儿到了晚上,我教你怎么表现诚意……”
“谢清江,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贫成不成,让人看见咱们现在这样儿还不得
笑话死,赶紧放我下来!”
“放你?成啊,下辈子吧,”谢清江低头在某人脸上吧嗒亲了一口,笑眯眯地
说,“媳妇儿,咱走着,结婚去!”
……
当晚,洞房花烛夜……
谢清江搂着媳妇儿又亲又啃,正琢磨从哪下手之际……
“等等!”
“怎么了?”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你准备避孕套了么?”田苗严肃地问。
“没有。”虽然有些莫名其妙,谢清江还是如实作答。
“咱屋床头有避孕药么?”
“没有。”
“你有不孕不育症么?”
“……”
“行了,我知道了,”田苗一头钻进被子里,“关灯,睡觉。”
“但是媳妇儿,咱们还没……”
“哦,之前忘了跟你说,你和我现在都处在事业的关键期,结婚三年内就先别
要孩子了,既然今天的避孕措施都没到位,你懂的……睡吧。”
“等等,其实我一点儿都不介意现在要孩子,你想想小孩儿多可爱啊,何况是
咱们俩生的孩子,肯定像我一样聪明像你一样漂亮……”
谢清江没来得及出口的后半截话被忽如其来的黑暗给无情地逼了回去。
“睡吧,我今天特别累,真的,”田苗翻了个身,忽然主动凑上来亲了他一口,
“这样行了吧。”
谢清江一怔,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泛起了一阵温情。
说实在的,他等这一天的到来真的已经等太久了。
其实用不着做任何事,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对方,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感知对方
的呼吸和体温,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睡吧,媳妇儿。”他轻轻附和了一声,唇角在没人看见的黑暗里扬起一抹满
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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