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太阳有耳(24)
那个叫李国权的男人冲我举起了巴掌,很久很久之前我一直叫那个男人爸爸,
可是很久很久之后我就直呼他的姓名了,当然不是因为他打了我我就不叫他爸爸
了,我还没有小气到那种程度。我不知道别人对于痛苦的理解是怎样的,对于我
来说,13岁那年曾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记过这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看
着最亲的人伤害另外一个最亲的人。如今我23岁,可看到当年自己稚嫩的笔迹,
心里仍旧皱皱的,从13到23,这里面的所有数字都隐藏着一个秘密,隐藏着我无
欲言表的痛楚,我试图改变,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弱小的身影在默默的流泪,这
个身影是我,也是妈妈。看见最亲的人受到伤害,而自己无力去保护,不能去给
予,为什么我不能给予?
我觉得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为标准的女性,她善良、宽容、温柔,我不知道
怎么样去做才能不再让她哭泣。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我怀疑自己脑子里
储存的东西是不是都是自己杜撰的,要不然,怎么我的记忆里对于李国权的印象
都是伴着痛苦而产生的呢?我觉得妈妈和李国权都是搬运工,唯一不同的是,妈
妈是一样一样一件一件的把东西从外面的世界搬给我,而李国权恰恰相反,他是
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搬到他的情人那里,搬到他的赌伴那里。他从没有为这个家考
虑过,当一切像过眼云烟一样被他搬到消失之后,这个将近50岁的男人终于展露
出他温和的一面,他开始在只有30平米的小房子里认真的擦地板,开始为他那个
奔波了大半辈子的妻子做饭,开始懂得低下头来摸一摸他那个已经20多岁的女儿
的脸。这些,我的妈妈,这个一直沉默而温顺的女人都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她居
然可以容忍他的丈夫曾经在外面花天酒地,居然可以接受一个曾经被判过她的人
重新在她的怀抱里安生的过日子,她仿佛忘记了曾经的哭泣,忘记了她曾经一个
人在一尺多厚的雪里推着三轮车叫卖,她什么都忘记了,可是我没有忘记,我永
远都不能原谅自己有一个如此的父亲,我恨李国权这个男人,我恨他,恨他伤透
了妈妈的心,我恨他,恨他凭什么现在可以活得如此的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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