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下午两点,伏案的秦蓝直起腰呼的一下长长地出了口气。这该死的葛俊,非要
把时间定的那么紧,闹得整个青年人广告公司鸡犬不宁,熬了一个通宵,直到下午
两点才把整个广告的设计草案做出。
“秦蓝,我们快不行了。剩下的你搞定吧,我们死去了。”耗子,凯子和马子
三兄弟是最辛苦的三个人,因为瑞德国际的这份设计草案要求非常高,所以他们三
个老板同时出马。也幸亏是他们三个人亲自出马才熬了一个通宵下午两点就搞定了。
如果是换成别人,这还真就说不好。
和葛俊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秦蓝嘱咐三兄弟帮她收拾一下所有资料,她自
己则是去洗手间整装去了。两点十五分,当秦蓝重新容光焕发的从洗手间出来时,
也看到了办公桌上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资料,而三个兄弟也是早已不知去向。秦蓝无
奈的遥遥头,苦笑了一下。不说也知道,三个家伙一定是到对面的房间死过去了。
拿起东西,秦蓝径自来到停车库按下遥控钥匙打开门钻了进去,可没过一分钟,
她又重新钻了出来,并且锁上了车门。考虑到自己一夜未眠,虽然洗漱了一下,可
依然感觉精神恍惚。于是,出于安全起见,决定放弃自驾,转而选择打的。
虽然整个上海的交通情况不算太好,不过江滨大道上的出租车还是很好打到的。
秦蓝走出停车场没两分钟便打到了一辆车。“古北明城388 号,瑞德国际。”交代
了司机自己的目的地后,坐在后座上的秦蓝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下午
的阳光特别好,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高架和环路上,闭着眼睛的秦蓝可以感觉到行驶
途中,不断有大车的影子晃过她的眼帘,就这样一下一下。从江滨大道开到虹桥怎
么说也要30分钟左右,可秦蓝感觉自己刚合上眼睛,司机师傅就叫醒了她。
“小姐,到站了。小姐?”
秦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顺便偷偷擦拭了一下嘴角粘粘的液体。“怎么这么
快就到了。难道你是飞的吗?飞也没这么个飞法儿啊。”嘟囔了一句,顺便掏了车
前。
“小姐,不快啊。这环路上一直堵车,开的很慢了。都快50分钟了。”司机师
傅见秦蓝自己嘟囔着,貌似还没有清醒的样子,于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一句提醒,
可把司机师傅给吓坏了。只见刚刚还在迷迷糊糊的秦蓝瞬间腾的一下坐直了起来,
眼神也不再有刚刚的迷离,瞬间神光异彩。扔下钱就奔出了车,直奔大楼的大厅飞
了过去。亲眼见证了秦蓝这超人般的速度,出租车司机一个劲的目瞪口呆,那嘴巴
张的简直可以将一直乳猪整只放进去。“好家伙,还说我飞,我看是你飞吧。”径
自嘟囔了一句,收起钱开车走了。
他奶奶的,怎么就睡着了。飞奔中,秦蓝不忘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了
三点零五分。该死,该死!一边咒骂着加快了速度狂奔向了电梯。秦蓝最清楚,葛
俊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散漫不拘,但他的时间观念非常强,强到变态的地步。每次约
时间都要精确到分钟,就恨没人配合他的秒钟了。秦蓝风一般嗖的一下经过一个花
边短纱裙美女的身边,带起一阵强风卷起了她的裙摆。只听一声尖锐的女声响彻了
整个大厦的一楼大厅,又见当年梦露飞裙。
搭上电梯,按下了25楼的按钮。电梯带着略微的震动冲向了高空,至此秦蓝方
才长长了缓了口气。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刚刚迈出一脚的秦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男人的狮吼。这
个声音她非常熟悉,是葛俊发怒时的吼叫声。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人缘好老板,但
也是出了名的恐怖老板。人缘好是因为他公司分明,不论上班时如何,下了班就和
公司的职员们打成一片,唱歌喝酒而且还很爽快的付钱。可如果工作时你犯了错误,
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三姑舅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坚决不留任何情面。也正
因为这样,公司里的每个员工都非常爱戴他这个老总,同时也非常尊重他本人。
秦蓝轻手轻脚走到瑞德总台压低了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由于工作原因,秦蓝也没有少摆放过瑞的国际,因此总台的小姑娘和她也不算
陌生。小姑娘偷偷瞄了里面一眼靠近秦蓝的耳边说“老总在发脾气,好像是哪个合
作公司的草案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可给秦蓝吓坏了。草案?难道就因为我知道这么几分钟吗?一滴冷汗滴
溜溜的滚进了她的后背,让她原本因为疯狂奔跑而燥热的身体瞬间凉了半截。
“那你知道是哪个公司惹怒了你们老总吗?”秦蓝依旧不死心,心想可能还有
别的什么公司吧。
“这个不清楚呢,我不过是个总台的小职员,哪里知道哪么多哦。不过刚才听
见好像跟广告公司有关系的。不会是你们吧?”小姑娘说着说着小手挡住张大的小
嘴,眼睛瞪的溜圆儿。
当听到跟广告公司有关系时,秦蓝几乎肯定了就是因为自己迟到了这几分钟才
导致了葛俊的大发雷霆。小脸顿时变的苍白,眼睛也变成了小点点状。一阵无力感
袭来,让秦蓝险些就这样瘫倒在总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娘就是迟到了这几分钟能怎么着吧!秦蓝自知横
竖都是一死,索性就把砰砰乱跳的小心一横,大步走了进去。
虽然横下了心,可她这心里依旧在嗵嗵打鼓,七上八下。为了掩饰住这内心深
处的不安,大喊了一声“葛俊,我来了。”
一声大喊,减少了不少紧张,秦蓝这才能够看清办公室里的情况。只见葛俊整
对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职员暴吼,满脑袋的头发都暴了起来。
葛俊回头见是秦蓝,便哼了一声冲她做了个勾勾手的手势示意她过来。
秦蓝咕嘟咽了口谈吐沫强忍着颤抖的双腿走了过去。
“你迟到了六分二十五秒!”葛俊顶着一头乱发指着手腕上的腕表怒道。瞪圆
了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估计也是一夜未眠。
秦蓝抬眼弱弱的看了眼葛俊,发现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神在与她的眼神交汇的瞬
间如春日里的小河一样温柔化开,缓缓流淌起了春的温和。
“对不起,葛经理……”秦蓝早就在心里准备了无数道歉的词句,可这话刚起
头就被葛俊插了进来。
“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疲惫?眼睛里也都是血丝。怎么?昨天晚上又出去疯了?”
看着葛俊的眼睛,秦蓝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我昨天晚上的确一夜未眠,可并没有出去疯,而是在公司加班
熬的通宵……。”秦蓝小声答着葛俊的问题,一边悄悄揣摩着他的情绪。只见葛俊
一脸的冰霜瞬间消失,虽然依旧摆着一张死人脸,可分明是怒气全消了。
“广告草案带来了吗?”葛俊问。
“带来了,就因为这个所以我们才熬了一个通宵的。”秦蓝摆出一副十分受委
屈的表情,轻轻点着头说道。
“到我办公室里去谈吧。小李,煮两杯咖啡送到我办公室。”葛俊带着秦蓝往
办公室走,顺便招呼了一下他的秘书。
来到葛俊的办公室,秦蓝还没坐一会儿,冒着热气芳香四溢的咖啡便被小秘书
送了进来。
“提提神先,喝完咖啡我们再看你们的草案吧。”葛俊也坐到宾客沙发上顺便
揉捏着太阳穴说道。
“怎么?你也熬通宵了么?看起来比我这个一夜未眠的人还要狼狈呢?”秦蓝
渐渐平复下了不安的心情,调侃了起来。
“可不是嘛,哎。还不都是这些广告闹的。该死的广告!”葛俊说到广告时的
表情,简直就是咬牙切齿。这也让秦蓝原本稍微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再一次提到了嗓
子眼上。险些被一口刚刚流淌进嗓子的咖啡呛死。
“算了,休息好了我们就来看看你们青年人的草案吧。让我也见识见识大上海
广告界的新起之秀青年人广告到底有多打本事!”说罢,葛俊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
秦蓝迅速放下手中的咖啡,哆哆嗦嗦的将所有草案和资料统统拿了出来。虽然
秦蓝这个人一向自信她们公司的作品绝对可以做到让人无可挑剔,可面对这样一个
出了名的挑剔专业户,就算是她也自然心里没底。
“这次的广告主题,我前段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我不要那些奢华的装饰,只要
最淳朴的平民幸福感。”虽然主题已经交代过,可在看草案之前,葛俊还是重新强
调了一下自己的意愿。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如果要创意,我们公司设计团队的创意绝对可以说是
层出不穷,犹如那江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你要的这种平民幸福感,我们自然也
不在话下。只不过你葛经理从来都是出了名的挑剔,不知道这样的方案能否让你满
意了。”回到工作上,秦蓝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忘记了紧张,还小小刺激了一
下葛俊。
打开草案,一张大大的彩色照片展现在了葛俊的眼前,照片里是一对年近七循
的老人家。他不禁将疑惑的眼神递向了秦蓝。秦蓝神秘一笑,拿起旁边的几张资料
缓缓叙述了起来。
“这张照片是我在一次无疑中拍摄并且保留下来的。这背景是上海杨浦隆昌公
寓。那里保留了最完整的老上海面貌。那天,因为下午的阳光特别温和,也正巧我
无事可做。所以就起了巡游的想法,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这里的这些老式建筑
给我的感觉和新上海那些高楼大厦完全不同。在这里,我可以感受到那种原生态的
自然和平常所难以感受到的放松。虽然这里没有华丽的建筑外表,也没有绚烂的霓
虹,可这里有住民们发自内心的笑容,每一个笑容都让我感动,让我窝心。就这样,
我一直走着,走到一个小巷子里,走到一个小院子的门前。也就是在这里。”秦蓝
指了指照片的背景继续道“在这里,我看到这一对老夫妇。老爷子推这老太太走出
大门,来到这门口,老爷子明显腿脚不是很好,推这老太太显得有些吃力,但依旧
满脸的微笑。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则是时不时回头看看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幸福。
老爷子将老太太推到门口放好,径自走了两步拿起胸前的相机给老太太照了两张。
虽然老太太满口的牙齿早已下岗不在,可依然笑出了灿烂,笑出了幸福。后来,老
爷子请我帮他们一起合一张影,于是我就拍下了这张。后来我和老两口攀谈了起来,
老爷子告诉我说他们已经结婚60年了。今年,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已经是近百岁的人
了。老爷子年轻时,是一位报社的记者,他是在一次学生运动时无意中拍到了当年
年轻美丽的老太太。就这样一见钟情,并且相濡以沫60载。从第一次见面起,老爷
子就定期每年都会给老太太照一次相,用相片记录下他们相守走过的每一个春夏秋
冬,从来没有间断过。”
秦蓝自顾自讲完了这个曾经令她感慨万分的古时候,抬眼悄悄看了葛俊一眼。
此时的葛俊,一改刚才的公狮子状,安静的坐在那里低垂着眼帘似是在想着什么。
安静,还是安静。秦蓝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秦蓝也没有急于得到葛俊的答案,也是安静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凉了半截的咖
啡再次细细品尝了起来。葛俊的眼神从发呆初期的恬静如湖水渐渐起了变化,慢慢
的,似是有什么东西开始流淌了起来,缓缓的,缓缓的。
就在她们相静无语,各自思考时,葛俊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想了起来。
“什么是?”葛俊轻轻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葛总,有个外线是否要接进来?”由于是免提,所以秦蓝可以听到电话那头
是办公室门外的秘书。
“无论是谁,让对方晚些再打。”
“好的。”
挂掉电话,葛俊的眼神直直的留在了秦蓝的脸上。正在低头喝咖啡的秦蓝似乎
也感觉到了有一双炙热的眼神灼烫着她的脸,于是望向了灼热感的源头。双目相对,
先是短暂的停滞,就仿佛时间停滞在了那一刻般,而后各自掰开重新回到沉默。
“不怕是女朋友打电话来查岗么?”秦蓝无不调皮的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葛俊一双俊目疑惑的看了一下秦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
“猜的喽。”秦蓝耸耸肩表示这并不是什么难猜的问题。
“呵呵,如果我说我没有女朋友呢?”葛俊也去掉了一脸的严肃改为嬉笑问道。
“拉倒吧。你堂堂瑞德国际的老总,青年才俊,又多才多艺。与其相信你没有
女朋友,不如让我相信你是火星人来的容易。”秦蓝瘪瘪嘴,用一种近似鄙视的眼
神扫着葛俊说道。
“哈哈,又上你猜中了。我就是火星来的。”葛俊开怀一笑。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淡了,说正事。我们的创意和思路满意不满意?”说道
工作,秦蓝一脸的认真,直直的盯着葛俊的脸,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变化,捕捉
着每一个细节变化中的点点滴滴。
“说实话!这个创意和我之前的想法没有一点重叠之处。哪怕是一点点。”葛
俊也重新摆回了他往常那副严肃的表情。听到这里,秦蓝的心里咯噔堵上了个东西。
一点点重叠之处都没有。那言外之意是否就是说这个方案他一点都不满意?直接否
决?满心的失落瞬间涌了上来,但随即消失不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坐在秦蓝对面的葛俊此时也直直的盯着秦蓝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从中捕捉
着她此时的所有心里动态。虽然只是刹那的失落,但是也没有逃过葛俊锐利的眼睛。
“不过……。”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葛俊这句话拉的很
长,有些卖关子的意思。葛俊可以如此沉住气,但秦蓝不能。这是她的心血,从业
以来第一次那么投入的做的一件案子。听到不过两个次,原本稍微有些发白的脸上
重新焕发出了光彩,满眼的期待直勾勾的看着葛俊。
“喂,喂,不要总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这样我会爱上你的。”葛俊微笑说
道。
“啊!啊?你个该死的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呢。快说!别卖关子,不过什么?”
葛俊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让秦蓝一时间蒙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将手上的资料朝葛俊
丢了过去。
“不过,虽然和我的想法没有任何重叠,但是目前就我看来,你们的构思和创
意都很棒!非常合适我们这次的平民幸福感主题!恭喜你们!”
听到葛俊这番话,卡在秦蓝胸口闷的她快要窒息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长长的
呼了一口气,萎靡到了沙发上。一脸的开心,一脸的满意,一脸的幸福。
“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回去了。细节方面,等你有空的时候我们约
个时间再仔细商讨吧。”说罢,秦蓝便摇摇晃晃起了身。
“我送你回去吧。看你一脸的疲倦,累不行了吧?”葛俊微笑着也跟着站了起
来。
“算了吧,你以为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吗?看你那黑眼圈,跟被人打了一顿似
的。眼袋耷拉那么大,形象不佳,还是不要站在我身边影响我的形象了。”说着,
秦蓝用手指拉了拉下眼皮,吐了吐小舌头扮了个鬼脸径自走了出去。而葛俊则是一
脸无可奈何的笑容,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离去。
下午的阳光总是那么让人舒服。消去了中午令人吐舌的炎热,清爽的风吹动着
秦蓝乌黑的秀发。走出大厦,秦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整个身体的
所有细胞再一次充满了活力,本就不错的心情更是上了一层楼。
突然有一种想在外面走走的冲动,于是拒绝了门童拦下的出租车慢慢晃了出去。
走在护城河旁的柳荫下,徐徐凉风伴随着阵阵花香铺面而来。偶尔会有一两只麻雀
叽叽喳喳着飞过头顶落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啄食着食物。秦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多久
没有过这样悠闲的下午了。全身放松,困意席卷而来。渐渐的所有的精神头不知何
时已经躲藏的一干二净,无尽的困意纠缠着她的大脑。脚步开始散乱,眼前开始模
糊,不知何时她竟走上了汽车呼啸的马路上。就在此时,一辆疾驰而来的小面包车
在不远处死命按着刺耳的喇叭,而这一切,在秦蓝听起来仿佛就像来自天外的声音,
与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小面包车似乎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飞速使来。距离秦蓝仅有十几米的距
离,面包车再次发出尖锐而又刺耳的笛声,这一声将秦蓝从模糊的意识中唤醒了过
来。此时的秦蓝方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因惊恐而变的苍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
大,瞳孔骤然缩小。她想逃,然而双腿却如不是她的一样定定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面包车呼啸着冲自己使来。
一张俏脸因惊恐而变的苍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大,瞳孔骤然缩小。她想逃,
然而双腿却如不是她的一样定定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面包车呼
啸着冲自己行驶而来。她甚至连想尖叫的嗓子都被惊吓给扼住了。嗓子干的似要冒
烟一般,一股股冷汗浸透了她的薄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蓝似乎看到了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上
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生生撞飞了出去。飞向路旁的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
身影贴上了面包车又飞起,划出一条华丽的抛物线。砰,砰。两声闷响加上汽车轮
胎与柏油地面激烈摩擦所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倒在地上,秦蓝脑袋一片空白,
仿佛刚刚做了一个梦,可擦伤的疼痛分明告诉她这不是梦境。挣扎着睁开眼,傍晚
的夕阳照得血红。偶尔经过的一朵朵白云也被染成了血色。
葛俊……。空白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这个名字,而且越来越清晰。
葛俊?秦蓝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向四周扫了过去。柏油路上一辆凹了一打块钣金的
面包车,还有几米开外血泊中模糊不清而又十分熟悉的身影。那血泊的颜色红的如
此妖艳,就如血色夕阳,甚至无法分清,究竟是这夕阳染红了血泊还是这血泊将夕
阳染色的如此妖艳。
“葛俊……,葛俊!”秦蓝认出了那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疯了般从路边草丛
中连滚带爬奔向了他,甚至连那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擦伤在剧烈运动中所带来的刺痛
都忘记掉了。
奔到了血泊的中央,那消瘦的身体旁,秦蓝瘫坐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葛
俊浑身上下的血,就连俊美的脸庞也已不堪,躺倒在地丝毫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
活。
“葛俊,葛俊你醒醒啊。葛俊!”秦蓝一把将葛俊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使劲摇
晃着他的身体,不断对他喊着话。
“葛俊,你起来啊!葛俊!你个混蛋,你不能就这么死啊!葛俊!”大滴大滴
的泪水如那涌泉般从秦蓝的眼眶里奔涌而出,低落在葛俊满是鲜血,紧闭双目的脸
庞上。
“葛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葛俊!你不可以就这么死掉!不可以!我不允
许你就这样死掉!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好不好?求求你……。”紧紧将葛
俊的头抱在怀里,秦蓝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哭,更不会如
此痛哭。而这次她认不住了,也不想忍了。清澈的泪水低落到葛俊沾满血污的脸庞
上,与血水混为一体静静滑落。
渐渐的,秦蓝停止了哭声,慢慢平静了下来。抽了抽鼻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怀
中的葛俊,眼神变得出奇的温柔,化不开的温柔。
慢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恬静的微笑,很美很美,衬着这妖艳的血色,让她更
加妖娆。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庞,轻声诉说起她本一辈子不想诉说的故事。
“阿俊,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女孩的性格是那种非常要
强,非常倔强的性格。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虽然有成排的追求者,也都被她给
拒绝掉了。男孩非常优秀,优秀到让原本非常骄傲的女孩学会了自卑。就是这样一
个女孩,却无意间爱上了一个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男孩。可女孩知道,男孩身边有
一个她,虽然女孩不知道那个她是什么样的她,可女孩可以肯定,可以站在男孩身
边的那个她一定也是非常出色的她。所以,女孩竭尽全力巩固防御工事,不让男孩
更多的侵入自己的心里。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男孩的一个微笑,随便的一个举止,
哪怕是发怒时那吓死人的眼神都对女孩成为了莫名的心动。就这样,女孩深深的爱
上了他,无可救药。”微笑的脸庞上,一滴滴晶透的泪珠留着淡淡的轨迹。周围黑
压压的围观群众出奇的安静,大家都在倾耳静听着秦蓝的故事。
“葛俊啊葛俊,你还真是混啊。你就这样不负责任的闯进我的心里,然后又这
样撒手就走。你让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疯了,竟然会爱
上你这样的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流氓。可是我却是真真实实的爱上了你,无可救
药的爱上了你。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你是我第一次爱的人,可你却没有让我
尝到过一丝爱情的味道就这样把我抛下了。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秦蓝的话被从她怀里传出来的声音打断。她呆呆的定
在哪里,仿佛时间就这样定格了一般。
“发什么呆啊?有没有打电话叫救护车啊?救护车再不来,我可真的就要去见
上帝了。”葛俊喘着粗气艰难的完成了一段话。到了此时秦蓝方才醒悟过来,急忙
摸着自己的口袋四处翻腾着手机。
“小姐,我已经叫过救护车了,马上就到啦。”此时,人群中一位男子说道。
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闻着医院特
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秦蓝心里特忧愁。能不忧愁吗?谁整成这样都得忧愁,更不用说
是她秦蓝了。平日里习惯了到处没事来两脚,现在被人用纱布捆成了现代版木乃伊,
扔在床上动一动哪都疼的要死,她不忧愁谁忧愁。
偷偷看着床边微挺着肚子给自己削苹果的月月秦蓝心里那个酸甜苦辣百味俱全。
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被月月这丫儿给呛死。没办法,
谁让自己没事去横在马路上了呢。秦蓝悠悠的叹了口气,又一次偷偷瞄了月月一眼,
心里求爷爷告奶奶让月月先说句话。她啥也不说,手上削着苹果,眼睛直勾勾的盯
着秦蓝。搞的秦蓝心里虚的要死,虚的她七上八下的。
“小样儿,你也知道内疚?”见秦蓝一脸的忧愁,月月先开了口。“你不是挺
牛拜的嘛!横在马路中间跟人家小面包车较劲儿?嘿,有本事你来这躺着啊!被人
包成木乃伊舒服吧?还把给人家葛俊头上戳俩洞,通风啊?”
嘿,月月这话说的秦蓝更忧愁,贼忧愁。红着脸小声说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就两个洞而已……。”
秦蓝话还没说完月月跳了起来“嘿,就两个洞而已?你还想给人家多来几个不
成?你当开天窗呢?”
这一下,秦蓝可彻底没电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脸的
忧愁更浓了几分。忧郁的眼神看得月月直翻白眼。
“行了,行了,别来那跟我装可怜。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这帐。”说罢将削好的
苹果切下一大半塞到了秦蓝的嘴里。
秦蓝瘪瘪嘴,弱弱的撒娇道“你帮我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好不好?人家是病人,
不好咬。”刚说完就见月月杀人的眼神和手上捏紧的水果刀秦蓝二话不说将大半个
苹果重新塞回了嘴里呜呜着什么。
“行了,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葛俊。”说罢,月月站起身就走出了房门。看着
渐渐合起来的房门,秦蓝心里突然感觉酸酸的,真不是滋味。
正当秦蓝酝酿着整出几滴眼泪出来玩玩时,放在枕头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秦蓝
一看是陌生号码,接了起来。
“嘿,妖精,在哪祸害呢?姐姐刚到上海要不要出来一起祸害祸害?”原来是
微微。
“我是挺祸害的,在医院呢。”秦蓝说道。
微微听了疑惑了一下问道“怎么着?你把谁给祸害有了?”
秦蓝气结“你丫儿什么逻辑啊!”
“嘿嘿,反了,反了。是谁把你给祸害有了?”微微在那边说边淫笑。
“去你丫儿的,姐妹儿我手上在这躺着呢。”微微听了这话嘿嘿一笑说挺新鲜
要来看看。于是秦蓝交代了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后把电话给挂了。
微微一向都是那种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果真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就出现在了
秦蓝的眼前。
“嘿,你开飞机来的?这么快。”秦蓝一笑调侃道。
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压根儿就没听,微微理都没理会秦蓝的话自顾自来了句
“嘿,妹子,真够新鲜啊。没想到你也会有躺医院的这么一天啊?”
秦蓝听了这话翻了翻白眼,心想:真是新鲜,感情她不是人怎么着?还不能躺
医院了嘿。幸亏这是高级单人病房,要传出去了还不都把我当怪物锁笼子里给我参
观?想着想着脑袋就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场景,秦蓝浑身都是猴子毛,窝在铁笼子里,
微微穿着一身黑色皮装站在笼子外面一边卖票,五块一张,一边吧嗒吧嗒数着钞票,
数的手抽筋。
微微还在那口水个不停,秦蓝生怕自己没被摔死也会被她的口水淹死,于是赶
忙制止了她“停停停停……,你丫儿就怕我不死,想折磨死我是吧?等过两年我出
院了,精神头好了使劲跟你侃,看我不侃死你丫儿!”
“嘿嘿,行,那过两天我再来看你。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先走了。”说罢起身
就要走。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从包里掏出来了一打粉红色的钞票扔到了
秦蓝手上。
“这是干啥?”秦蓝不解的问道。
“姐姐我刚回来,也没来得及整点儿啥来看你。这钱儿你爱买点啥买点儿啥吧。
不够了再跟姐说。钱这玩儿,哪能跟咱姐妹儿感情比。”语毕,微微暧昧一笑走了
出去。
微微最后说的那句话,说的秦蓝特窝心。啥叫姐妹儿?这就叫姐妹儿。
住院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里秦蓝一直没去看葛俊。其实她挺想去看看他的,
可这身上一块又一块的皮肉擦伤一动一个口子,虽然没有什么重伤,可这皮外擦伤
比任何重伤都要折磨人。每次上趟厕所都要疼得她龇牙咧嘴。再者,秦蓝也不敢去
看他。
她怕看到他,自己会哭,每当想到葛俊躺在血泊里时的样子她就特揪心,再想
到自己哭天喊地时还给他来了两拳就觉得特内疚特内疚,内疚到恨不得给自己也开
俩天窗。内疚归内疚,她特知道自己怕冷不怕热,所以就歇了给自己开俩天窗的年
头。
在医院躺了三天,身上的擦伤基本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血盖子,动起来也不会
那么撕心裂肺的痛了。于是,终于还是忍不住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葛俊的病
房。
葛俊刚刚从特护病房搬到了离秦蓝的病房不是很远的另外一间高级单人病房。
秦蓝艰难的走到了病房门口,发现门没有关紧,留出了一条小缝隙。刚要伸手去推
门,就听见病房内萧南的声音“阿俊,她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她给你打过几次
电话可每次你都没有接到,她已经在上海了。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能不能
联系到你。所以我告诉她你在这里。估计这个时间也应该快到了。”听到这里,秦
蓝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葛俊的那个她要来了。秦蓝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
该如何面对。不可否认,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葛俊,可她怕!怕会被拒绝!
秦蓝无法接受这个,她永远也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结果。工作上是如此,爱情上更
是如此。既然失败是注定的结局,那她宁愿不要开始。不知不觉,一层水雾蒙上了
眼眸,灼的眼皮发烫。扶在墙上的身体顺着墙体慢慢向下划,一直到墙根。深深地
将头埋进自己的双腿间紧紧闭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蓝缓缓站了起来,眼睛里已没有了泪痕,重新换上了坚毅的
目光。悄悄看了一眼病房内躺在床上的葛俊,转身走人。
“老妖精,你怎么在这里?刚刚到你的病房看见你不在,问护士也说不知道你
在哪里。说,是不是受不了寂寞偷腥去了?”来人是微微,一脸的坏笑调笑着秦蓝。
“去死啦,老娘什么时候差过男人了?换了以前,别说住院,就是在家躺个两
天也有成排的男人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我的啊。”秦蓝轻轻微笑着抬手拍了一下微微
反驳道。
“是哦,现在的老妖精可大不比当年喽”微微挑起眼眉笑吟吟说道。
“哎~ 老喽。”秦蓝幽幽的叹了口气,也没有更多反驳。秦蓝总觉得自己最近
得了一种病,一种叫做忧愁的病。没事就忧愁,这真让人忧愁。
“这病房里的人你认识?”微微看了看病房号问道。
“哦,是一个同事。”秦蓝抬望了一眼房门轻轻回答道。
“这么巧,同事同时受伤。哈哈。走进去看看去。”说罢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
一,拉起秦蓝就走了进去。微微的这一举动,反倒让秦蓝一时间摸不到头脑:我的
同事你去看啥?你丫儿不是昏菜了吧?
秦蓝只觉得那不是个见葛俊的最佳时机,于是不顾身上的伤痛,身子死命往后
仰了过去。“我不进去,要去你自己去看。人家可是一大帅哥,你肯定有兴趣,不
过先说一声,人家可有女朋友了哦,据说还跟一天仙似的。”秦蓝咧着嘴笑的跟猴
子似的甩开微微的手撒丫子就跑掉了。回到病房顺手带上门,扒在门上边喘粗气边
用手揉着胸口顺气。一时间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揉着揉着就疑惑了起来:我跑什
么呀?我为什么要跑?这世道昏菜也会传染的?
那天,微微没有再回到秦蓝的房间。秦蓝也没有更多功夫去想这些,回过神来
后伤口裂开的疼痛直往心里头钻,疼得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秦蓝的伤本就不是什么死人的伤,于是没过几天她就出院了。出院那天,秦蓝
收拾好行李就来到了葛俊的病房。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一身病号服的葛俊打着石膏的手用一条纱布挂在脖子上,
头上的两个“天窗”也包的严严实实,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着。窗外的阳光特别明媚,
虽然时令已入初秋,缓缓飘落的落叶给这灿烂的阳光增添了几分凄美。
“你是怪物啊,这么快就能下床了?”秦蓝一边尖叫着,一边跑到了葛俊身边。
激动之下一时忘形,刚刚想举起小拳头在他脑袋上来那么一下,突然意识到他的脑
袋上还有两个天窗没修补好,于是讪讪的将举到半空的拳头放了下来转用恶狠狠的
眼神来代替。
“嘿嘿,怎么不打啊?小样儿,信不信我现在就躺到地上再让你哭一次?”看
到跑进来的秦蓝,葛俊轻轻转过身,微笑着看着秦蓝打趣到。
葛俊原本英俊帅气的脸庞,此时是如此的苍白,苍白到秦蓝的就好像被豆浆机
的刀片给拉了一刀又一刀直往下滴血。那发干脱皮的嘴唇哪里还有半点秦蓝平常羡
慕到妒忌的漂亮嘴唇的影子。往日神光异彩的眼睛也不再晶亮,反而流淌出一种难
以名状的淡淡忧伤,那忧伤让秦蓝的忧愁病再次复发。
轻轻将葛俊扶到病床上躺好,秦蓝坐到床边拿起苹果慢慢削了起来。她本是不
会削苹果这种事情的,以前吃苹果从来都是月月削给她吃,可她又想为葛俊做些什
么,看了一圈,除了削苹果还是削苹果。
躺在病床上的葛俊一句话也不说,就直勾勾的看着秦蓝。而秦蓝压根儿就不敢
抬眼看他。葛俊直勾勾的眼神看的秦蓝脸上跟喝了半斤烧刀子似的滚烫。想起前几
天月月对她说过的那些话,秦蓝内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刀一刀削着苹果,眼神
则死死的盯在地板上。
“给你。”经过半个世纪的奋斗,秦蓝终于将一个苹果削完了皮递给了葛俊。
可眼睛依旧飘忽在病房的其他角落里,始终没有赶去看他一眼。
没想到葛俊还来了劲儿,一脸的坏笑说道“你帮我分成一块一块的,我是病人,
整个的不好咬。”于是秦蓝又笨拙的一刀一刀把苹果分成了好几个小块给他吃。
吃了两块苹果,葛俊又说道“我想喝水。”于是秦蓝又巴巴站起来去倒了一杯
睡来给他喝。“烫。”于是秦蓝又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边吹边想,想当年皇帝老子
也不过就这待遇吧?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微微在用的号码于是接了起来。
“妖精,你今天出院是吧?姐姐来接你出院,顺便请你吃顿好的补一补。”微
微在电话那头欢快的叫唤着。
“那是,那是,这几天可憋坏我了。我要吃肉!”秦蓝满脸的微笑答道。
“行,跟着姐姐有肉吃!”
挂了电话,秦蓝匆匆跟葛俊打了个招呼就跑回了自己的病房等待微微的到来。
秦蓝的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微微已经一阵风奔了进来。
“走吧,姐姐给你买肉吃。”
秦蓝刚想说点什么,微微已经拿起了她的行李走了出去。秦蓝呆呆的站在原地
有些发愣,今天的微微感觉有些奇怪,虽然由于她去了美国,所以这么些年来相见
次数不是很多,但每次见到的微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微笑的脸庞,红润动人。
闪动着青春的眼眸总是在不经意间迷倒一票人,可今天,她的眼神里流淌着一样的
情感。秦蓝感觉着情感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不是好像,是肯定在哪
里见过,可现在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喂,愣在那里干嘛?难不成你躺多了不会走路了?”刚才消失在门口的微微,
此时又出现在门口催促着她。
“哦,来了来了。”反正也想不起来了,索性就不想了。秦蓝跟上微微风一般
的脚步走出了医院。
那天微微请秦蓝吃的一加特高级的酒店。那菜价贵的秦蓝想抹脖子再上吊。菜
单上有一道菜叫群英荟萃。秦蓝突然想起来一个小品段子上说的一盘一百八的萝卜
开会。一看菜价两百八十块,心下一跳:她奶奶的,真贵啊。于是就点了一份。
结果这菜一上来,秦蓝就感觉这血压以两百八十迈的速度曾加就冲了上来。那
道群英荟萃的确不是小品里演的萝卜开会,那小碟子可爱的要死,上面的摆设非常
漂亮,绿的,红的,五颜六色。于是秦蓝眼含着热泪将那小碟西红柿炒白菜三两口
吞了进去。
席间,微微一直咋呼个没完没了,猛吹自己多牛拜,多英勇,在没过俘获了多
少个男人的心。秦蓝可以看出她想极力掩盖住她眼中的那一抹淡淡忧伤,对,是忧
伤,特忧伤。一种特让人揪心的忧伤。
“微微,不要憋着了。想哭就哭出来吧。”秦蓝淡淡的说着,但并没有抬头。
她不想让微微尴尬,她很清楚微微的性格也和她一样,坚决不在别人面前哭。哪怕
是最亲密的姐妹。
“没事儿,秦蓝,我真没事儿。”话虽如此,但秦蓝可以听出微微的嗓子在慢
慢沙哑,哽咽。秦蓝没有说话,微微也没有再多说。整个包间内安静到一根头发掉
到地上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清晰地一声嘀嗒,一直萦绕在微微眼眶里的那滴泪水最终还是掉落了下来,狠
狠地砸在了桌上雪白的餐碟上。
秦蓝抽了抽发酸的鼻子抬起头递了张纸巾给微微。“多大点事儿啊!咱姐妹儿
什么风雨没有经历过了!”其实秦蓝不知道微微的忧伤源于何处,只觉得这样说应
该不会错。
“不,秦蓝,你不了解。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你知道爱一个人的那种心动
吗?你知道一个你深爱的人即将离开你的心如刀割吗?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总是那
么坚强,你可以紧紧守住自己心里的防线不让任何人侵入。本来我也可以,开始遇
到他后,所有的防线都彻底崩溃了。”微微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梨花带水楚楚
动人。
“没事儿,当初不是你跟我说的嘛。不就是男人吗?咱姐妹儿一抓一大吧!”
秦蓝越说越心虚,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俩大嘴巴子,自己不是也被一个男人打乱了全
部防线么?
那天微微喝了很多很多,很醉很醉。秦蓝由于医生嘱咐过近期内不能饮酒因此
基本没有喝什么。所以安顿微微的责任自然落到了她瘦弱的小肩膀上。从酒店包厢
到酒店客房,秦蓝需要用脚走路的距离远不及电梯直上直下的距离。可就这么不几
步路,秦蓝却是艰难的走了近半个世纪。途中,微微的嘴里一直在叫着一个人的名
字,可太模糊,秦蓝听不清。
更主要的是,再苗条的女孩喝成烂泥也一样跟死猪没什么区别,于是秦蓝只能
拼了小命拖着微微,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岁月总是在很多鸡毛蒜皮儿中迈着大步向前冲,就向那些拿着砍刀冲向鬼子半
自动步枪的勇士们一样,勇往直前。
葛俊的恢复能力的确非常强悍,就连秦蓝这样的怪物级人物也不得不佩服的五
体投地。那么重的伤,没过俩星期就已经出院到处蹦登了。让秦蓝最为意外的是,
葛俊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到了秦蓝的办公室来找她。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秦蓝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些避讳葛俊。她真的不想去招惹他,
因为她怕就这么陷下去会无法自拔。可她也犯了个致命性的错误,那就是车祸当天
她哭天抢地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生怕这些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话会惹出祸害。
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你担心什么他就给你来什么。这不,葛俊风风火火的冲
进秦蓝的办公室一屁股就坐在了她的对面。正伏案疾书着的秦蓝一脸的茫然,一脸
的疑惑溜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葛俊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这是葛俊说的第一句话。这下秦蓝
的眼睛更圆了,不但眼睛圆了,嘴巴也张的大大的简直可以将一个肉包子整个放进
去。一脸愣愣的表情。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出去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说罢葛俊就站
了起来,满脸灿烂的笑容。
秦蓝轻轻打了两下自己的脸,再晃了晃脑袋确定了一下这不是自己在做梦。发
现啪啪两下脸上有点疼,嗖的一下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冲到葛俊旁边将他按回了椅子
上。那速度,真的就嗖一声,就好像小说里的瞬间转移一样就挪到了葛俊身边。因
为实在是太快,葛俊一脸的茫然看着秦蓝呆呆的发愣。
“你想死啊?信不信我再给你脑袋上开两个天窗?”秦蓝满脸通红,粉拳扬起,
整出一脸的凶悍来。但这一切在葛俊在眼里却都是那么可爱。
“干嘛? 你都答应了为什么不让我说?莫非……,嘿嘿”葛俊一脸淫荡的笑容
气得秦蓝浑身颤抖。
“非你个脑袋!”粉拳落下,重重的磕在了葛俊的头上。
“哎哟!你想谋害亲夫啊!”葛俊抱着头疼得脸上的嫩肉都纠到了一起,哀怨
的看着看着秦蓝,一脸的委屈。
“夫你个头!”又是一记粉拳落下。这下葛俊学乖了,不再叫唤,直接举手把
那即将落下的小拳头握住,顺势借力一拉将秦蓝整个拉到了他的怀里,顺便以迅雷
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在她的脸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这一据让让秦蓝本就红扑扑
的脸蛋唰的一下更红了,红的跟猪肝似的。
“夫你个头!”又是一记粉拳落下。这下葛俊学乖了,不再叫唤,直接举手把
那即将落下的小拳头握住,顺势借力一拉将秦蓝整个拉到了他的怀里,顺便以迅雷
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在她的脸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这一据让让秦蓝本就红扑扑
的脸蛋唰的一下更红了,红的跟猪肝似的。
匆匆摆脱出葛俊的怀抱,坐回自己位置的秦蓝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此猛烈,
猛烈到都快要跳出来了一般。
“你,你,你个臭流氓!”秦蓝狠狠地瞪着葛俊,一时间连话都说不顺口了。
“我是流氓我怕谁?别忘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葛俊一脸的得
意笑吟吟的看着秦蓝。秦蓝则是一脸的无奈,欲哭无泪。
“你是在担心我原来女朋友么?放心,我约了她今天下午见面分手。”葛俊说
这话时一脸的轻松自得。
秦蓝心想:这年头什么事都这么新鲜,分手还要约出来见面,当面谈。心中如
是的想,可口中却说着“关我屁事。”
“嘿,怎么不关你的事?现在我喜欢的是你,所以才要和她分手。所以你要和
我一起去的。”葛俊说的一脸的理所当然。可这却让秦蓝找不到北了。
“什么叫因为喜欢的是我所以才要分手?整的好像是我第三者插足一样。分明
是你红杏出墙好吧?这要是在旧社会还不要给我扣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罪名?还有,
你们分手为什么我要在场?就算我是那个挨千刀的第三者,不也应该是躲藏在暗处
偷着乐么?”
“嘿嘿,好的好的,我更正一下,就算没你我也要和她分手,因为我不喜欢她
了,所以要分手行了吧?还有,什么叫躲藏在暗处偷着乐?你以为琼瑶剧么?还什
么挖社会主义墙角,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说罢,也不等秦蓝说什么,葛俊起身就走了出去。两手插兜,摇头晃脑,还吹这口
哨,十足十的流氓态。
秦蓝愣愣的看着他走出去,满脸的无奈,可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甜了个底朝天。
墙上的钟表终于将时针移位到了下午两点的位置上。自打葛俊上午闹腾过后,
一直到现在,秦蓝都是在一种莫名紧张的情绪的煎熬中度过的。
下午该怎么办?穿什么衣服见?便装?不行,为了显示出成熟的一面,工作装
应该是最合适的。而且工作装可以装扮出那种独特的气质。可是那个她也是那种高
贵气质型,这可怎么办?既然被推上了舞台,那就要成为主角!
秦蓝曾经听萧南提起过葛俊的这个女朋友。是他们在留洋时,一次校际联谊会
上认识的。当时的葛俊沉默寡言,由于他俊秀的外表和出众的才华所以身边从来不
缺乏扎堆的追求者。可他冷若冰霜的眼神也让众女纷纷退却。就是在那一次联谊会
上,葛俊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就好像冬天的冰雪遇到了春天的风,缓缓融化
为水。这就是一见钟情吧?她有独特高贵的其实,站在宴会的场中央时刻散发着耀
眼的光芒。不过唯独到现在还让他们两兄弟疑惑的是她的背景。一片空白。
思量半天,秦蓝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下午两点,因为秦蓝决定要装扮一下,所以事先通知过葛俊让他到秦蓝家里来
接她。当葛俊从打开的门缝中看到秦蓝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张充满歉意
的脸“不好意思,小姐,我好像走错门了。抱歉,抱歉。”说罢转屁股就想走人。
“喂,你不找我找谁? ”秦蓝一脸坏笑站在门口,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一
身纯白色公主装让她少了些许妩媚,多了几分可爱,顿时从二十几岁的女人变成了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闻声回头的葛俊一脸的惊讶,接着转变成疑惑而后则是捧腹大笑。“哈哈哈,
大姐,你一把年纪装什么纯情啊。啊?我的亲娘哎……。”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是笑
的喘不过气来了。
“老娘乐意!你管得着么?不愿意看到老娘这幅样子别带我去啊!”秦蓝小嘴
一撇,一副爱谁谁的表情。其实她心里那个算盘打的才叫一个响。人家不是留洋的
贵小姐么?那咱就不和人比其实,有本事咱比谁更可爱!我就拿长处比你的短处了
怎么着?
驱车来到葛俊约好的一家叫做老树的咖啡厅,径直来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上。
落地的玻璃窗代替了整面墙,让窗外懒洋洋的午后阳光尽数洒向了窗边的人。
葛俊的女朋友还没有到,于是两人喝着咖啡漫谈了一会儿。此时,秦蓝放在桌
上的手机发出了嗡鸣,震动了起来。
“嗨,大美女,怎么想起妹子来了?”来电话的人是微微。
“秦蓝,我有点紧张。”微微的声音显得非常苦涩,这让秦蓝的心里咯噔了一
下。
“怎么个情况?”秦蓝赶忙问了过去。
“我男朋友约我出来分手。我不想一个人,你能来陪我吗?”微微的声音从来
没有这样凄凉过。
“呃,姐姐哎,妹妹我现在也深陷泥潭自理不得啊。”秦蓝狠狠地瞪了一眼坐
在对面的葛俊说道。
“哎,算了,听天由命吧。”微微幽幽的声音充分说明她此时的心情。
“哎呀呀,你又不缺这么一个男人,那么多男人让你挑选呢,从星期一排到星
期天,一天换一个也不够排的,何必那么在意这一个呢?”秦蓝一脸的认真安慰着。
说着,她无意中扫了下窗外的景色顺便感受这阳光的温暖。就在此时,秦蓝看到一
个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身影游荡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微微,你在老树咖啡厅门口做什么?”秦蓝疑惑的问道。此时,低头游荡着
和秦蓝讲电话的微微也抬起头四处寻找这秦蓝的人影。坐在窗边的秦蓝死命向她挥
了挥手让她看向自己。坐在她对面的葛俊一脸的好奇也转头望向了窗外。画面定格
在了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秦蓝清晰地看到微微眼里的惊讶慢慢转变为
暗淡的殇缓缓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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