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船甫才靠岸,便见两个青衣家人侍旁而立。见到他们,抢上去问安。倒像
早有准备。
风晴暖微微一笑,“你家主人知道我们要来,命你们相接?”
那家人毕恭毕敬,“主人知有贵客登门本要亲自来迎的,实在因为小姐出了
点事,一时分身无暇。只好先派小的们前来接应。”
大家相顾,眉目中均闪过一丝讶然。所谓的“小姐”。难道就是刚刚那个状
似顽皮的杏衫少女?
跟着家人,缓步前行。秋若椰明波一扫兰念香,面色微沉。这家伙出手不知
轻重。刚刚不明究理,出手伤人。若真是榭主家人,此番前来求助之事,就困难
重重了。
一路行去,见这小小岛屿上建筑精巧楼宇。红墙明瓦,所过之处无不纤美华
贵。
待落座客厅。末及奉茶,已见一白衣男子上堂施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难得有客,我这主人却迟来了,真是太失礼了。”
又特意再向伯子伊含笑道:“老世兄贵人多事,经年不往。此番能得见责历季某
之幸。”
风晴暖暗暗打量。见他温雅轩昂、气度不凡。虽然礼多,却不觉虚伪。
伯子伊摇摇头,“你这笑面虎多年不见,到还是这么会讲话。来来来,我帮
你引荐一下。”
当下一一介绍众人相见。这男子当然就是此地主人季云琨。
很是奇怪。他对天下第一剑客只说久仰,语气淡淡可见纯属客气之词。对飞
燕山庄庄主的名号和秋若椰柔倦的罕世绝美也并未多看一眼。却在听到伯子伊说
风晴暖为一奇隐神医后眉目一动。
兰念香和伯子伊都是老江湖岂会看不出他这微变神色。未敢多言。心知大概
是为那女子的伤了。
季云琨也竟全然不提此事。只随意应待、笑谈茶饮论些江湖闲事。一时伯子
伊也不好提借甲之事,唯唯诺诺。一边思忖良策。
风晴暖心细如发,却发觉,季云琨目中隐然的一分忧虑。心中了然,轻放茶
器于案几。
他微微一笑,虽面纱笼面,眼中却自有一脉平易的温柔,“季居士,明人不
说暗话。我们适才在湖上遇到两位姑娘。起了些纠葛,不慎伤了其中一位姑娘。
大概为贵庄之人。实在抱歉。在下不敢唐突但求请罪,不知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季云琨沉吟一瞬,只要答话,他又抢道:“我们前来却实有事象求,但治伤
实属医家本分与所求之事无所干系,绝不相胁,居士不必介怀。”
季云琨诧然望他,这年轻人眼中一片清澈,态度诚恳。虽聪明地看出他有难
处,可贵在于先表示决不相胁。这种态度,诚属可贵。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不坦
荡一些。
飒然应答:“风公子快人快语,宅心人厚。季某本是山野人氏,大家索性说
开。适才船上对给为出手的乃是我家小妹....... ”
众人面面相觑,本已想到是水榭中人。没想到竟是他胞妹,这回真是麻烦了。
“各位不必在意。是那丫头素来顽皮。我早己斥责多次,无奈她自小被我溺
爱成性,一味孤行。我这云香水榭,略有藏宝薄名常有贼人干犯,想是她把个位
误认强人,才会设局来诱。”说到此处,他眉峰微皱,“只是她不知轻重,擅用
花瘴炼毒。以为取巧,却不知一旦遇到内力高过她的高手,被人反拨,攻入心脉,
就自误其身了。”
兰念香饶是厚脸皮,也不禁有些讪讪的。他遇险伤敌本来自是无可厚非。但
对手乃一姑娘家,他以内力回逼其毒,不免显得有失厚道。
“医者贵之及时。”风晴暖起身,“小姐病不宜误,请居士领路。”
江湖儿女,不讲避嫌。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身为客座。所以兰伯秋三人并
没跟上只静待原地。
季云琨挂念妹子,顾不得礼法。让下人照顾他们茶水,自己带着风晴暖往后
面走去。
后庭原来颇有规模,独立小岛之上凭搭亭宇楼台。又巧妙惜与水色相衬。湖
光天色,精而不俗。
二人快步而行。直至一素淡小间门前,季云琨停驻脚步,先转向风晴暖轻嘱。
“我妹妹性情顽劣,待会若是有什么言语上的顶撞,还请不要见怪。”
“哪里。”见季云琨若此,不由微笑。适才水上,早见识这位姑娘的泼辣顽
皮,可见这位哥哥一贯操心的滋味定不好受。
“云星。”一边推门,季云琨先唤了妹妹一声,见无人应答,脚下更疾,先
抢进去。风晴暖不以为件,知他担心忧念。默默跟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一位女儿家的香闰。才进去,于视觉之前就先嗅到一阵淡淡
的幽香。见红粉缦帷轻分,床上一位佳人云发幽柔,面赤如火。正是适才那位杏
衫女子。
“就是这个人!刚才打伤小姐的就是他们!”一旁的绿衣婢子,见得风晴暖
便剑眉横竖,忙拉住季云琨指认。
“明明就是你们不分善恶,随意挑衅!这几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有脸的人物。
怎么能与一般觊觎我季家宝物的贼人相提并论!”
一番话叫绿衣少女吐舌不语。也叫风晴暖哽咽喉塞。他们此来明明也是有事
相求。却被挤兑得越发说不出口。也罢,先治好他妹妹,或许会有转机。
那厢,季云星正被五腑纠缠的花毒纠授得如身至炎狱,不由得伸手向胸口去
抓,好热,她好热。
一只手有力地握住她。
“不要抓。来、张开嘴。”温柔的话,是谁呢?她想要看清却睁不开眼睛。
只是依稀地直觉那是个高大又让人安心的男子,正轻轻把一丸物事塞进她的口中。
好凉……一瞬间直达内脏的清凉缓和了她的燥热。
一指点了季云星的昏穴,让她沉睡。风晴暖看了看她稍稍正常一些的面色。
好在他担心若椰的旧病发作,一直在身上带着用灵犀草制的丸药。正好可解猛烈
的花毒。
看出他出手不凡。季云琨轻问:“我妹妹她……”
风晴暖冲他摆手,“只是暂时压下去。若是要根治需用针灸。”
季云琨当即拜道:“还请先生援手。”
风晴暖面露难色。眼中闪过一丝窘然。他一个大男人,给这么个大姑娘施针,
其中不免有所接触,只伯不便。
季云琨微微一笑,“江湖儿女,不比尘世俗拘。先生不必多虑。医者贵之及
时。”好个季云琨,不动生色,便把自己说过的话丢了回来。
他轻微苦笑,从使中掏出不离身的行医用具。
“给我点根蜡烛。”
“我来点。”旁边绿衣的小丫头机灵地点燃火苗。绿袖一捧,举在他面前。
火光灼灼,银针如雪。这跳动的火苗、滚汤的银针,却突地让风晴暖心中一
动。
隐隐觉得有些什么。摇摇头,他需要专心。转过身,看那柔软香红的女子,
缓慢而准确地插入解疾的长针。
过了好几驻香,时间悠长。还是不见风晴暖回来。秋若椰开始沉不住气。快
步在厅中迂回探寻。
“若椰。你放心好了。风兄医术盖世无双。不会有事的!”兰念香了解地拍
拍他的肩。
不快地拨开他的手。这人非得把心里想的话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吗?不愿被人
窥破心事。他恼怨地瞪了兰念香一眼。
偏偏那死人接到他责怪的一瞟后,不但不有所收敛,反而故意摆出一副大为
惊艳、口水倒流的德性。要不是从小相识相知,还真会以为他是个轻薄无赖。
“若椰,你浅嗔薄怒真是更具风情万种啊!”
眼神一冷。藏在袖中的双拳也蓄势待发,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悔改,偏
爱以惹他生气为乐事的无聊男子。却听得一个温和中又带着无奈的语调在说:
“我说过好几次了。你不要总是生气。对你的身体很不好。”
飒然回身,一只手正按在他的肩上。脸上不自觉地想露出微笑的表情。他总
是这么了解他,才在他的身后,就已经知道他是生气了。他终究是关心他的。还
有……他对上那双因刚尽心力救人而微显疲累的眼睛,黑眸中花火一闪,他终于
这样面对面看着他了!
有点后悔地想收回放在若椰肩上的手。而眼睛却不舍得从他的身上移开。几
天来冷战的气氛终于有了化解的契机。而他……而他……游移不定的心思,到底
该归于何处?
身后响起的脚步替他解了围。季云琨步履轻盈地踏入,一进来就先向他们做
揖相拜。
“多谢各位。不计前嫌医好舍妹,真是感谢万分。”季云琨满面感激。他双
亲早亡,亦兄亦父带大妹子。平素对她疼爱宠溺视若珍宝。
“嘿,老头子厚颜不请自来,还未说见谅呢。”伯子伊抓住时机,欲说前来
之事。
“我已让人在堂前摆宴。请各位随我前来。”季云琨摆手相请,心中其实早
明白伯子伊、兰念香、秋若椰都不是间着没事爱串门子的人。此番前来,必有所
求。
那边烛光摇动。女孩俏脸托腮,一心绮丽。
“你说,他手起针落,稳准精妙,轻松地就医好了我?”
“没错!”浅碧一旁比划着,更是天花乱坠地夸赞风晴暖,“特别是哦,他
起针定位,不免碰到小姐,但我看他眉清目朗,清明若水。硬是没有半点歪念头
呢!小姐,这是不是就叫做正人君子呢!”
季云星俏脸一红,却不肯应浅碧,只怪道:“是他们打伤了我,当然由他们
治!”
浅碧自来和她玩惯的,不避上下,顶她道,“算了吧。也是小姐先出手的。
再说,伤您的家伙是那个披头散发一脸不正经的那人!风大夫可没有对您出过手。”
嗯,没错!差点忘了。那个伤她的无赖男。什么东西嘛。她季云星可是有恩
报恩,有仇也绝不放过!
大眼睛里,各种各样的感情花火正酝酿风云。全然不知,心中柔软的某处已
悄悄地有情怀在生根发芽……
白日在船上,只记得有个老头,还有个美得一如谪仙的男子。以及伤她的无
赖男。再来,就是那个蒙面缄语的男子了。那人,就是风晴暖吗?为什么蒙纱遮
面,她心中百转干回,辗转难眠,竟想的都是风晴暖,一心三思地把他想成一个
大英雄。这份从没有过的心思,她并不懂得是什么。只是,在这夜里,想到他,
便觉得一向急躁的心竟一寸寸地温柔起来。
明天,一定要去向他道谢,也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随便就出手伤人的女子,
实在是有太多的人觊觎哥哥的各种奇异收藏!想到自己凶兮兮的样子,忍不住脸
孔发热。
有点害怕,不会的,他不会生自己的气的。不然他怎么会救自己呢:心思百
转。只盼着白天快点到来。
阳光渐盛。兰念香躺在屋顶嚼着草叶百般无聊。本想快些借了凤凰甲走人,
谁想那个季云琨突然说什么有点急事必须出去一趟,至多三天肯定回来。还请他
们一定不要走,让妹妹好好照顾他们。
笑话咧。他们当然不会走!东西都还未到手呢。“喂,我们不能趁机偷了凤
凰甲跑路完事吗?”
轻风微荡,秋若椰身形一飘,跃上屋檐,“你知道我在?”
“那当然。”他懒懒的,眼皮也不抬,“怎么样,若椰,他成心这个时候走,
是不是故意躲我们啊。风晴暖不计前嫌,为他妹妹治病。所以他不好意思直接拒
绝我们,才来这招啊。”
“恐怕不是。我倒觉得,他早有出去的计画。进来时就看到有船在旁边准备
了。只是他不放心他不在会不会有人前来干犯。现在我们来了,他就放心把妹妹
托我们了。自己抓时间去办事了吧。”
“这么说,我们倒被他利用了。嗤!”草叶一吐,兰念香坐直身子,忽然眼
波扫到一处,旋即坏坏地笑了起来。
“若椰啊。”
“干嘛?”口气怪里怪气的,不知又想说什么浑话。
兰念香笑眯眯地直接扳过他的肩膀,“往那边看,对,那边。”
“那边?”有什么吗?
“那不是季大小姐和咱们家的晴暖吗!”呵呵不是他兰念香爱挑事啦!实在
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风晴暖有点头痛地看着这个自从病好了就开始缠着他的季云星。
“季小姐……”
“不要啦!”季云星甩甩头,“我又不是什么干金大小姐,这么叫多奇怪啊!”
“那季姑娘。”
“也不要!”她气气地鼓起嘴巴,“不是说了嘛,叫我云星就得了。”
“可……”才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就看到季云星按住耳朵,不听不听地
嚷起来。
“不叫我云星,我就不听风大哥说话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有趣。他不由一笑。“好吧,云星。”
看着她还是捂着耳朵,伸管拉开她的手,“我已经叫你云星了,你不放开当
然听不到咯!”
季云星甜甜地对他一笑,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风大哥陪我去荡秋千好不
好?”
风晴暖有点尴尬。从来没有女孩子这么黏过他,让他有点不知怎么应对。明
知有些事不太合乎礼法,但看到季云星一派天真的模样,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云星和浅碧一起去玩不就好了。”他看向季云星身畔寸步不离同样顽皮的
小婢女。
季云星一眨无辜的大眼睛,“那风大哥是不喜欢和云星在一起是不是?”
“不是。只是……”他一个男人,让他去陪姑娘家玩秋千,像什么话。以为
武林女儿应该豪气如虹,谁知道这个季云星偏就一副不懂世事小姑娘的脾气。反
而让他不知怎么办。
浅碧一旁机灵地接到,“小姐,不如陪风先生去看看这岛上的灵奇花木,没
准儿还能碰到什么珍奇药草呢。”
“对啊、对啊。”季云星拍掌跳起来。“风大哥,我陪你出门去绕岛看看吧。
小岛虽小,却还是有许多很有趣的地方呢。”
风晴暖心中一动,这岛上茂荫蓊郁,又属于季家私人所有,一直少有闻人破
坏,云鸟安闲,草木幽生,的确是药草生长的好所在。没准真能有所发现。
“只是……要你们陪我去……”
“没关系啦!风大哥是云星的救命恩人。我们陪陪风大哥更是主人待客之道
嘛!”
两个姑娘,半推半拉的,拽着风晴暖离去了。
屋顶上这才传来一声冷笑,“嘿、好个待客之道啊。做主人的只陪着他一个
大恩人,把我们都甩在这厢无人问呢。嗯、若椰?”
半晌不见回答,兰念香回头一望,身边的人早不知去向了。
“好小子、轻功越来越俊了。”闲挥衣袖,权当罗扇,他只等着看戏喽!嘿
嘿。
单手支起半边脸,懒懒地翻个身,冲着太阳眨眨眼,有时候,没有人推波助
澜一下,事情就进展太慢。呼呼、这样才像是春天嘛!
缓步于青葱水林,偶尔还见得水乌飞掠,身边又是两个天真活泼干伶百俐的
小姑娘,心情不由得渐渐愉悦起来。和秋若椰相处时,因二个人关系的暧昧他不
免会有些淡淡的压力和需要控制的情绪。他把季云星完全当成是个小丫头,反而
感觉很轻松。
看看闲适的花草,眼神也越来越柔和。
季云星叽叽喳喳地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明明是她从
小走遍了的地方,但是跟他在一起,却会觉得不一样。什么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似
的,新鲜有趣。
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要和风晴暖在一起,就是特别开心。
“风大哥,你看你看!那边的花是不是很好看。”
风晴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朵很美的紫花。在一方水草的衬托
下萦生出飘逸的美感。
“清灵绝秀。”嘴中赞叹着:心却怦然一怔,一个寂寞却又倔强的人影浮于
心头。
“菜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忍不住轻吟出声。是的,
所谓伊人是否总是在水一方。难以靠近,难以碰触。
他心下干回百转。季云星却只道他喜欢那花。
“我帮你去摘!”蹦蹦跳跳地一边朝他嫣然一笑,一边向那边跑过去。却因
心情不稳未曾注意脚下的石子而绊倒。
“小心!”风晴暖快步冲过去。
“好痛。”季云星泪花闪闪,她好笨喔。风大哥一定会觉得她很笨啦。
“别哭别哭!”风晴暖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有没有磕破?”
“没有。”她忙摇头,“我没事的,我去帮风大哥摘花。”
“傻孩子。”他忍不住喔她一句,“一朵花摘不到就摘不到又算得了什么呢。”
“浅碧,来扶一下小姐。咦?浅碧?”风晴暖回头去看,浅碧不见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走的。”季云星忙爬起来却又因脚踝处传来的巨痛
哎的一声跌了下去。
“别逞强了。”风晴暖扶住这个小丫头,顾不得避嫌,轻轻绾起她的裤脚,
果然见脚踝处青红一片。
“我背你回去,再上些药吧。”他转过身示意她伏上来。
“不用了不用了。”她脸上一片涨红,“怎么好意思麻烦风大哥呢!”
风晴暖为难地看看周围。
“那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回去叫家丁们来抬骄子接你。”
“不要!风大哥别扔下我一个人。”她小手紧紧抓住风晴暖,“风大哥,你
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很麻烦?”
“怎么会呢。”风晴暖诧异地说,事实上他觉得季云星清灵可人的确挺讨人
喜欢的。“风大哥觉得你很可爱啊。”
“风大哥你骗我,你一定生我的气了。我那么凶,那天你们来的时候还不问
青红皂白出手打你们。”
“没有,风大哥没生气。”他耐心解释。
季云星治起小脸来,双眼都是期盼的裨色,“那风大哥可不可以对我笑一下,
我就相信你没有生云星的气。”
这……
望着面前的眸子渐渐冷下去,季云星失望地低下头,“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愿
意和我在一起玩,你根本很讨厌我对不对……”
“不是的。”怎么会这样?他不知该怎么说。
“我,我带着面纱是因为……”
“因为你信不过我们嘛。所以不能让我们看到你的脸。”呜、越说越觉得难
过,自己连风大哥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
“云星。”风晴暖轻轻叫她,心中忽然有些明白。第一次有女孩子主动靠近
他,对他百般在意。所以他疏忽了。竟然没察觉到云星眼中看向自己时那亮亮的
隐于眸中的少女情怀。
“你以为大哥长得是什么样子?”他心中泛苦,看似随意地问她,
“风大哥一定长得很英俊!”季云星得意地一拾小鼻子,“虽然蒙着脸我也
能感觉到!风大哥的眼睛这么温柔,我相信大哥一定是比我哥哥还要帅的!”
听了她这话,他本来略酸的心倒要笑了。比她哥哥还要帅。看来在这小姑娘
心里,她哥哥是个大帅哥的标准呢。
爱做梦的女孩……
他看着她,像这样的小姑娘,见到他的脸应该会吓得跳起来逃走吧。但只能
这样,才能让她醒过来。
自己绝对不适合作任何人心梦中的情郎啊……
“云星,我很丑的。”
“你骗人!”她才不要信!风大哥是吓唬她的。
“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告诉她。“我带着面纱并没有什么特别
的目的,只是不想吓到别人罢了。若是你不怕,我可以让你看。”
他缓缓抬手,要摘面纱、季云星却拉住了他。
他心下一宽。果然,小姑娘还是会怕的。
“我来摘好吗?”面前的小脸对他微微一笑,他心下诧异。任凭那双小手慢
慢按在他的面纱上,有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升。
季云星轻轻地摘下了那层厚厚的纱。摘下了两个人一直相隔的那层穿不透的
距离。她清冽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她忽然很甜很甜地抬头对他笑
了。
“原来风大哥没有骗我。”
一股暖流在风晴暖心中涌动。这女孩子面对他恐怖的面容竟然在意的只是他
有没有骗她。
“你不怕吗?”
“我哪有那样胆小。”
“你不失望吗?”
“我为什么要失望。风大哥不是没有骗我吗。”她笑着,突然轻轻起身在风
晴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我好喜欢好喜欢风大哥,最喜欢风大哥了。所以风大
哥在云星眼中就是最帅的大帅哥。比哥哥还要帅的大帅哥!”
她眸子亮晶晶地讲完,突然不顾脚上的伤,站起身向回跑去。
风晴暖怔怔地看着她,他知道她会跑不是因为害怕、惊恐,却是因为害羞…
…
有点愣愣地抚了抚额头,好大胆的姑娘呢。竟然亲他。乱乱地想着,突然想
到她脚上有伤怎么能跑,得回去,得回去帮她治一下。他追上去,陡然停下,又
再追上去……
静静地,浅草边连一阵风都没有,那花儿却忽地乱了。一只手,轻轻地却毫
不怜惜地摘下那朵依水的紫花。
苍白的脸,也如那花般清灵若绝。
眼中的泪一如花上的露,欲碎,欲坠。
为什么要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为什么要看到这让他心伤的场景?想起桃花林
中、他初见晴暖的脸,想起他对晴暖说的话,想起他的手轻轻抚过晴暖脸时晴暖
眼中的泪。本以为那个回忆只层于他。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他心中的特例。却原来、
他的脸可以随便给任何人看。任何人的温柔都可以令他失魂。原来自己误会了。
他会爱上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在适当的时候说了适当的话吗?只要有同样
的场合有人说类似的话语,是不是……他又会爱上那个别人?
晴暖他也许并不爱他……只是误以为爱上他。
而自己呢。自己付出的心又该何去何从?
他的心乱了、他的泪碎了、点点滴滴、在衣服上沁出痕迹。却像是红色的。
如花似血。
以为可以等的。等到有一天,晴暖能放下心中的包袱接受他。却从没想到过
晴暖有可能爱上别人。甚至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个女子爱上晴暖。
为什么不会呢?晴暖他是那么温柔和气的男人。聪明女子当然会看出他的好。
而自己呢?一个差劲的人、脾气又坏、还是个……男人。
竟然从没想到过这点。因为从未将世俗尘规放入过眼中。而此刻,却不得不
面对。是啊,怎么从来没想过呢……两相比较,晴暖他当然会喜欢一个女子不是
吗?
自己太傻了……
唇咬得紧紧的。舌尖感觉到渐腥的味道,才发现血顺着下颔正在流。血与泪
早混在一处,素衣翩跃上化做团团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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