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得胜而回。坐在马车上。早有飞骑一路先传喜讯。各门各道上的江湖朋友夹
道护行。气焰喧天。
所乘的车马珠叠精细,玉镶银雕。真正宝马香车也不过如此。
行至江南一带。更有众多英雄闻讯赶来。飞燕山庄那边已备好美酒以待天下
豪杰。更要推秋若椰成为新的盟主,进一步以固天下。
在马车中,秋若椰和兰念香并坐着。秋若椰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更显
得那双黑盈盈的眸子,幽若寒星。
不知详情的百姓也被这种热烈的气息吸引,夹道一起拥挤着一睹英雄容貌。
而在人群之中一个布衣人影一闪。兰念香双眸一亮,倏然起身,“若椰,我去一
下!”
跃下马车,穿梭人群。他追了上去。
秋若椰皱了皱眉,不知他又去做什么。
兰念杳紧缠不放,终于在拐角的地力抓住了对方的背。
“风晴暖!我看你再跑!”
背僵了一下,终于回过身。一张带着面纱的脸,一双无奈温和的眼睛。
“兰兄既知是我,何必苦苦相逼。”
兰念香冲他没气质地挥挥拳头,“你少给我说这些。我早就决定了。再看到
你非得痛扁你一顿不可。你逃婚落跑撇给我们收拾我可以不怪你。谁叫你那么笨
会把若椰逼到那种地步。可是你伤若椰太深我却不能原谅你!”
“兰兄,你不了解……”
“我什么不知道!不就是若椰喜欢你吗?你敢说你不爱若椰?你敢说你刚才
不是在看若椰。你敢说吗?”
“我……”风睛暖顿住口。他怎么可能不爱呢。
这些天来,他没有一日不在想他,没有一日不在念他。不能在他的身边陪着
他,可是一颗心却飞上九重天外飘飘地随他而去。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
有危险?
徘徊在江南一带。等着听来胜利的消息,他才放下心中重石。等在必经之道
三天了,只为能看他一眼。如果不爱,如果不是爱,那这份情又是什么?
“你答不出了吧!”兰念香一扯他的衣袖。“跟我走。”
“不行!”他甩开兰念香,转向墙角。
“你不是想看他吗?躲躲藏藏的能看!正大光明的反而不看?你到底什么毛
病啊?”兰念香气极。
你怎么会懂呢?凄苦地他望向兰念香。这出生名门,少年得志的大侠、剑客,
这人人敬怕会尊他几分的人物。你怎么会懂呢?
适才人群之中,与众人随波逐流的向前涌动着。看着。他痴痴地看着。那豪
华车马上一身软罗精致绝伦的人儿。美得如同月亮般的若椰。
他与他就像隔着这样的距离。虽然并不遥远。人群里,人群中。却层层隔隔
地横亘着莫名的东西。无法触及。
一个人和月亮的距离会有多远?
他笑了,傻傻地痴痴她笑着,几乎要流泪地望着。直到被兰念香发现才不得
不转身而逃。不是他注定胆小,只是他真得好怕,怕若椰发现他。怕若椰望向他。
再一次和那双眼眸相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感情的狂澜压不下。它
在心中不停澎湃着,一次一次,一个浪大过一个浪。袭卷得他即将身不由己。他
怕,怕被这激情吞没的不只是自己。还会连累上……若椰。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若椰的心,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你自
己要过什么日子随便你。但你忍心要他和你一样孤独至死为止吗?”抓着他的肩,
兰念香希望可以摇醒他。
“我……我……”不要再逼他了好不好。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
是对的,才是好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深深地看他一眼,兰念香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甩在他
身上。“你自己看看吧。若椰一直放在身边的东西!”
轻轻拾起,没待看清,却先流泪。不过一方衣袖,他竟然还一直保留着?
“一方袖尚不能忘,你说,这份情他要怎么放得下!”
抓着衣角的手几乎不稳,身形欲碎。若椰啊若椰,你何必如此。我不值得,
真不值得啊。
一把将风晴暖揪起来,抵在墙上,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你知道吗?若椰这次受了伤,他的武功废了。”
“什么……”风晴暖如遭雷轰。他早说过的,他不能再发大力,很危险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他自喃着,“这次回去,听说不是推他作了盟主
吗。他不用武功该如何当盟主。”
“是咧!而且他平常脾气就不好。你想想看,一旦他什么都不是,武功又没
了,他得罪过的那些人能放过他?”故意加重语气。就是要吓吓这个死脑筋。
千思万绪,涌到头顶。他反手抓住兰念香。
“你帮他!你保护他!好不好,好不好?”
不理会他几近求乞的眼神,兰念香拨开他的手,“我是他什么人,我凭什么
保护他?”
“你是他朋友啊,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啊!”他急道。
兰念香一笑。轻讽的眼神飘过他的脸,“我能保护他一生一世吗?我能时时
把他系在身边吗?就算我肯,他肯吗?”
轻轻的几句话,却重重地击在风晴暖的心上,让他站立不稳,让他几乎摔倒。
他肯吗?
答案是一定的。
那个冶傲的人儿啊。他怎么会肯呢。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初次相见时的他。
淡淡的表情,他衣袂轻分。风来的时候好象将会乘风而去。面对强敌,没有
畏惧……
突然,他捧起那角衣袖哭了。那曾经沾过若椰的泪、若椰的血,如今也染上
了他眼泪的断裂的衣帛。若椰他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从一开始。困难也好,敌
人也罢。就连对他的感情也是。那个晚上,他几乎以为已经终成陌路的人出现在
他的小院里,他的发上有花,他的面上有泪,但他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诉说他的
心情。
那个勇敢的坦诚的能够接纳自己感情的若椰啊。那个骄傲的崛强的孩子气的
若椰啊!那个他几次想收手,想忘记却又忘不了的若椰啊!
他好想爱又不敢爱的人——秋若椰啊!
一直在害怕的原来是自己不是吗?对自己没有自信,害怕着未来会有改变,
因恐惧不敢承担变量的人,胆小鬼,自己吗?对!就是你!风晴暖!你这个胆小
鬼!
你明知他对你的心却一次坎的伤害他,辜负他,拒绝他,推开他。还美其名
曰是为了他,你根本就是在逃避不是吗?
如果怕他受伤害,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保护他呢。怕未来,可是不用等到未
来,现在这样的结局还不是以让你后悔吗。如果一直在他身边。至少能在他受伤
时照顾他,安慰他不是吗。
结果,自己成了那个伤他最深最重的人!
还来得及吗?一切,来得及吗?若椰,是否,我还有保护你的资格?
◆◆◆
帘幕重重,觥筹交错。酒席如水,座下满客。
这里如此熟悉,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这里如此陌生,好象已经不能容纳下一
个他。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扰攘,只听得到一片的嘈杂。海浪一样的世界,人
潮之中越发的落寞。身处在他人羡慕的位置,却只觉高处不胜寒。为何渴望的事
情从来无法如愿。为何说过的话全都不能算数?
望下去,人群众杂。天下英豪会聚一堂。他端坐在开放的大院堂中上首的华
椅上,白衫如云叠罗,七大门派共上的一串象征他盟主身份的明珠正环于腕上,
更显他优雅出尘。然而目光是迷惘的。再多的祝贺之声,都只能成为一种喧嚣。
茫茫人海,纷乱尘世。何时,是一个尽头……
人群之中,一个布衣简拙的男子正望向他。目光,刹时相遇。
瞬间,他征住了。按着霍地起身,身形颤抖,只怕是自己一不小心看错了。
“莺莺燕燕,本是于飞伴……”人群不觉分开成路,风晴暖一步一句,轻轻
上前。“风月佳时阻幽怨,但人心坚固后,天也怜人。相逢处,依旧桃花人面。
绿窗携手,帘幕重重,烛影摇红夜将半……”
眼睛只望着他,心里只向着他,在没有什么是他可以听得见,再没有什么能
阻挡在他和他之间。每踏出一步,就又靠近他一点。若椰。你可会原谅我来得太
迟,我可还有机会能守在你的身边。
“对樽前如梦,欲语魂惊,语未竟。已觉衣襟泪满……”他只盼把自己曾说
过的蠢话尽数收回。想起每一次挥开他的痛,想起两颗心异处同生的痛。
来不及了,一切早就来不及了。自从他见到若椰的那天开始。他们就都已经
来不及了……
一字一步中,他已上得台阶,于座前定是相望。情丝早已深陷。再也不想挣
脱。同样的话,这回换他来说:
“我只为,相思特特来!这度更休推,后回相见……”眼泪早已滑落。透明
的瞳映出彼此的脸,这一刻,恍若如梦。
没有思考的时间,在大脑运作之前,身体已做出最忠实的反映。相拥的瞬间
是无语的。扎扎实实,紧紧的拥抱。如此的暖,如此的幸福。眼泪流淌在对方的
脸上,彼此却笑着。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几乎他已为自己等不到这一天这一刻。而他
忽然来了,于是自己也就忽然幸福了。
紧紧抱着他,不在乎在天下英雄面前仪态尽失。他只要晴暖一个人,一个人
就好。
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然而飞蛾扑火,却为了那其中向往光明与憧憬的种种快乐。
在抽气声中,在不信或震惊或鄙视的种种视线中,他轻轻抬手,明珠漫舞,
飞落一人掌中。兰衫长发,正笑望着他们,笑容中只有宽容与祝福。他接过他的
明珠,纵然不愿富什么劳什子盟主。为了朋友,却又何妨。
走吧,走到能让你幸福的地方去。
飞燕山庄不是锁龙阁。燕子当然要飞在天上。自由自在才更快活。他人的眼
光?以后的未来?怕什么!
爱,就要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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