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巴女

　　彭家弯煤矿是个老矿，是五八年大跃进时的产物，储量很大，但开采量不大。
这里出产的是太息煤，质量相当得高，热能达到六千大卡以上，而且无烟，过去这
种煤开采出来大部分出口，主要用于西方的壁炉。大跃进以后这里也曾红火过一阵
子，一个拥有几百人的国营采矿队驻扎在这里采煤，直到* 开始。* 结束后煤矿归
集体所有，常常是以运定产，受交通和煤价的限制，始终没能发展起来。卖给曹洪
柱后，煤价和运输都上去了，但他舍不得投入，采煤设备和生产方式都十分落后，
矿工基本是手工作业——肩背人扛、打眼放炮的方式，所以，危险性极大。

　　据官方资料统计，现在一个国营煤矿一吨煤的坑口价是400 元左右，但所要承
担的费用就在300 元左右，而私营老板所承担的费用只在120 元左右，费用主要节
省在矿工工资、采煤设备和安全设施的投入上，所以私营煤矿要比国营煤矿所赚的
利润大得多。有些私营煤矿也上了综采设备，但大多数没有，因为综采需要上规模，
还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所须的费用也大，即便上了也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旁边的
那些小坑口才是真正的采煤区。

　　平山市是全国煤炭储量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光大型的露天煤矿就有十几处，
彭家弯煤矿介乎露天和井下两者之间，煤井倒不深，也就百十来米，但下井之后到
达采煤区需走一里多路，坑道里用的全是木制支架，年久失修，通风也不好，一旦
发生塌方、透水和瓦斯爆炸等事故，想跑根本来不及。

　　曹洪柱有大小七个这样的煤矿，前几年卖掉了两个，其它的四个都上了综采设
备，每天的产煤量综合起来在万吨以上，彭家弯煤矿是最小的一个矿，也是曹洪柱
开始起家的矿，曹洪柱保留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记住艰苦创
业的历史。彭家弯煤矿地处偏僻，储量也已开发殆尽，不宜做过大投入，好在这里
的人文环境优美，曹洪柱便把它当成“历史遗迹”给保存了下来。

　　吴铎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许多煤矿都是由乡里甚至是村里管理的，浪费极大。
有了矿井就顶如有了通风口，一遇氧气地下的煤就开始自燃，整个矿山笼罩在一片
烟雾之中。吴铎虽然不不解煤炭行业，但他毕竟当过企业领导，对经济理论还是颇
有研究的。我国的资源开发利用多少有点像西方的“跑马圈地”运动，谁占住就是
谁的，煤炭，有色金属，甚至包括部分石油在内都允许个人开采。经济发展的赢点
不在于科学创新，而在于拼环境和资源。地方经济要想得到快速发展，必先具备两
种优势：一是地缘和区位优势，像南方那些沿海地区，首先具备了优越的投资环境
和开放条件；二是资源优势，哪里有丰富的资源哪里就有骄人的业绩。党的十三大
以前，大庆市的年财政收入是六十七个亿，而平山市的工农业总产值加起来不过是
四千多万，可当今平山市的财政收入远远超过了大庆，就是因为大庆的石油资源已
经枯竭而平山市的煤炭开采正方兴未艾。

　　这种“以资源拉动的发展模式”势必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而且会形成“吃资
源饭”的产业链，不可避免地走到“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上去。有两个事实是不
容忽略的：一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民族品牌越来越少，漂亮的大楼和“资源耗子”
越来越多；二是大学生毕业就不了业，农民工却大量涌入城市的就业岗位，这还看
不出我们现有产业的科技含量？别骗人啦，GDP 不是综合国力！有人说，我们这一
代人已经把饭吃到了重孙子的份儿上，这话一点不假，事实上，我们对资源和环境
所造成的浪费和破坏是无法弥补和还原的。

　　曹洪柱赶上了事业发展的黄金期，在不出现市场波动的情况下，煤炭的产值和
利润是呈几何积数增长的。几年之后，他的“洪发公司”就创下了15个亿的净资产，
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公司楼下就泊着一百多辆4500沙漠王，并且拥有世界上最大
的运煤车队，光东风大卡就800 多辆，清一色的红颜色，号称“火鸡车队”，在通
往同遥车站的公路上几乎是一辆挨着一辆。铁路上不分昼夜跑着30多趟自备列车，
秦皇岛港还有两艘运煤货轮。零三年以后，煤炭行业迅速生温，煤炭价格一路飑升，
东风大卡早已被淘汰了，路上跑的都是吨位在百吨以上的超大超长运煤车。为了便
于管理，曹洪柱索性把公路运输这块生意包了出去，再到后来，包也不用包了，拉
煤的车主们都自动找上门来。用曹洪柱的话说，资源是婊子，卖得越多钱就挣得越
多。

　　这就苦了矿工们，为了满足用煤的需要，也为了能多挣些钱，他们拼上命地挖
煤。夏天坑道里闷热，矿工门几乎脱得* 。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
使得矿工们看上去就像水耗子似的，因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不
善与人交流，对新来的陌生人更是警惕，出了井大多数时间是躺在床上睡觉，唯一
的娱乐方式就是上“不过港”小酒馆喝酒赌钱，先赊帐，等老板发了工钱后一并还
清。再有就是一边看黄色刊物一边* ，把卫生纸卷成个纸筒，手指不停地抽动，他
们也不避人，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此习惯，有时实在憋不住了，就由酒店老板娘牵线
和旅店常住的几个女服务员“量黄米”（上嫖），价格面议。

　　可以说，哪里有了女人，哪里就有了生活。

　　矿山旅店的几个女服务员成了这里枯燥生活的唯一点缀和补充，她们名义上是
旅馆的服务员，实际上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平时抹画得妖里妖气，走路哼着小
曲儿，经常坐在旅店门口向拉煤的司机招手。她们涉猎的对象是拉煤的司机，只有
生意淡的时候才向矿工下手。她们大多穿着短裙，露出的大腿特别惹眼，有的甚至
连* 都不穿，两手交叉地捂住那个地方，等人走近了再猛地打开。她们有时也到公
路边去拉客，拉到的客大多还是拉煤的司机，也顶如是在给矿上拉生意。吴铎他们
来了以后，吴丹便成了她们围攻的目标，“小白脸儿，还没见过天呢吧？过来，来
姐这儿，姐不要钱，倒贴！”有时猛不丁地抱住他就亲几口。

　　拉煤的司机们管这种店叫“炕吧子”，没钱卸下点炭也行。“这辈子煤窟窟没
少下，肉窟窟也没少挖，值了！”这是矿工和拉煤司机们的一句口头禅。

　　“围朋友不要围那司机汉，白灵灵的肚皮滁成个黑圪蛋……”这首《拉骆驼》
的山曲，是煤矿附近“炕吧女”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与煤炭生意有关的下等
人群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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