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明月
陈名要走了。
他也接到了市里让工厂搬迁的电话。
吴铎问：“怎么回事？”
陈名无奈地摇摇头说：“马来西亚的一家房地产商看上了厂子的那块地皮，说
是要建一座具有南亚风格的五星级宾馆，市里决定让厂子迁到乡下去，已经把挨着
的市医院的一座二十几层的住院大楼炸掉了，这座大楼盖起来用了还不到十年。和
这里的情况一样，只是叫法不同罢了，这里叫‘移民搬迁’，那里叫‘腾笼换鸟’。
上面说主要是为了净化城市环境，好象好环境就应该让外国人享受似的，厂里一万
多名职工自然不干，和他们闹起来了。”
陈名说完用征询的眼光看了吴铎一眼说：“咱们一起走吧，回去后你重点抓企
业生产，我好腾出时间去应付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自从他向吴铎提出来让吴铎
一同回去办企业之后，吴铎还一直没有表过态。
“你先走吧，我再多呆几天，完了我带吴丹去找你。不过，先别考虑给我安排
什么职务，我目前还是一个罪犯。”
“这一点我会考虑的，只是别让我等得时间太长了，厂子需要你，别见着美女
就掰不开步，日子还长着呢！”
“说什么呢你！”陶玲在陈名的后背拍了一把。
陈名独自驾车走了，把沙尘暴也好象带走了。
“红娘”的死和陈名的走，让留下来的每个人的心里都很难过。晚上，陶玲把
吴铎留下了。事后她依偎在吴铎的怀里问：“你真的要去陈名他们厂当厂长吗？”
吴铎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觉得挺好的，那是个500 强企业，在那里你会找到用武之地的。”陶玲又
说。
吴铎沉吟了一会儿说：“他们企业的前景也已经是山重水复了，结果好不到哪
去。你想，扛上枪吃祖宗和子孙的饭多省事，全国各个省市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
土地财政’和‘资源财政’的状况，整个民族工业呈现出‘秋风秋雨秋草黄，耿耿
秋灯秋夜长’的狼籍之景。他那里我肯定要去，起码得把吴丹送过去。至于我干与
不干看情况再定吧，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吴铎感觉陶玲在哭。“你哭什么？生态园的建设资金已经有了着落，你应该高
兴才对。陶玲，陈名不错，是个靠得住的人……”
还没等吴铎把话说完，陶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在吴铎的胸上乱
打乱拧：“你别说了，别说了，他好不好关我屁事！吴铎，你不会死吧，啊？这几
天我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你好象是在料理后事，包括这次来看我……红娘
的死就是个不好的预兆，我的感觉特别不好，感觉你一走，我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呜呜……”
吴铎用手拍拍她的脸说：“小傻瓜，文学作品看多了，想象力太丰富，你的预
感不灵。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重温旧梦，太想你了，而且还想和你结婚，将来咱们
也生上他一窝崽，早晨起来，像放猪似的把他们都轰到林子里去……”说着哼唱起
了一首五十年代的歌曲：“我们的田野，幸福的田野……”
陶玲扑哧笑了，重又躺在了他的怀里，喃喃地说：“不知怎的，这几天我总想
起《斯巴达克斯》里的那个情景，就像咱们今天一样。我记不得那个女主人公叫什
么了，反正不是范莱丽雅，她清楚地知道斯巴达克斯这回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但
她没有劝阻，因为她知道他们这种人心中道义和责任的力量胜过一切，明知道去死
也绝不回避。”
“陶玲，你高看我了。”话虽这么说，吴铎心里还是一阵激动。在陶玲心里自
己始终是个英雄，能有这么一个崇拜自己的红颜知己一生足矣。他翻过身去抱紧了
她。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吴铎迅速下地，从兜里掏出了枪。
“吴铎，是我，快开门！”
“怎么会是陈名，他不是走了吗？”
吴铎打开门，见老布和和吴丹也都来了，吴丹手里提着行李。
“吴铎，这回不走也不行了，我在雅甘那家小店住宿，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伙人，
看样子像你说的图门他们那伙人。他们说只要见着你们不要活口，就地解决，说这
是王市长亲* 代的，还说王市长知道你有个相好在沙漠。我估计他们说的是陶玲。
我听到后连夜赶了回来，趁着天黑咱们赶紧走，估计路上碰不上他们，天一亮就不
好说啦！”
吴铎说：“那就更不能走了，我们走了陶玲怎么办？那是一伙亡命徒！”
陈名不说话了，抬眼看了看陶玲：“陶玲，不行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陶玲说：“哪能呢，学校要搬迁，许多项目还得通过审批，我肯定走不了！”
老布和发话了：“你们放心地走吧，陶玲老师有我们呢，明天一早我就带她和
肖琳去县城。再说就那么几个人，光学生娃娃们就把他们对付了，他们要是敢胡来，
我就叫当地民兵们把他们抓起来！”
陶玲来到吴铎的身边，帮他整了整衣扣，说：“走吧，办完事就回来，我等着
你。”然后摸摸吴丹的脸说：“这么帅的个小伙子，别让姑娘们抢跑了！吴铎，我
就不送你们了，我夜盲。”说完转过身去。
汽车驶出了村口，听到陶玲踏着风琴唱起了歌：“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
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泪始干……”她这是用歌声在为他们
送行。
“这个陶玲，什么春蚕到死丝方尽，又不是生离死别！”吴铎说着侧过脸看了
陈名和吴丹一眼，两个人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天上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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