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根

　　苏婷第一眼看到晓云儿开始就喜欢上这孩子了。晓云儿不只长得漂亮，还懂事，
两个会说话的大眼睛好象总能把人的心思揣摩透。乡云已经放出话来，要和苏婷作
亲家，所以苏婷自打把晓云儿接回家就把她当成未来的儿媳妇对待了，倍加呵护。
因为晓云儿是中途转学，正规学校进不去，还得上私立学校，苏婷给她联系了一家
最好的私立学校。晓云儿坚持要住校，苏婷也只好依她，因为晓云儿已经有自己的
主意了，再说她已习惯住校。

　　苏婷最近对工作上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她正暗中操作着父母复婚的大事，安
排好晓云儿之后，她又一次向单位请了假，来到二岔沟林场看望父亲。

　　老赵痊愈以后又回到了山洞，继续看他的林子。他除了护林以外，春秋还育苗
种树，几十年来，他种了几万棵松树，把砍秃了的空山都补种上了新苗。在外人看
来，他的这种生活单调而枯燥，但他不这么认为，每种活一棵树，他就像新添了子
孙一样高兴。他把对生命的全部热情都融入到这片林子里了。

　　这天，他正要带狗上山，看到一辆出租车驶上山来，认出苏婷后高兴地叫起来
：“婷儿，是我的婷儿来了！”

　　当苏婷把想让父母复婚的想法和父亲说了以后，老赵没有表态，看了女儿一眼，
说：“走，我带你去林子里转转。”

　　这是夏天，山林里却透出丝丝凉意，晨光将强烈的光柱透过林荫喷射下来，在
林间形成了五彩斑斓的雾，到处都能听到欢快的鸟鸣。一只松鼠受到了惊扰，三窜
两蹦地跳到树梢上去了，一条溪流边上两只梅花鹿正在饮水，还不时地抬起头来看
看来人，远处传来呦呦鹿鸣。老赵带着苏婷来到托罗的坟前，指着说：“这条狗救
过你儿子的命。”

　　苏婷从父亲手里拿过锹给坟上添了些土，然后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爸爸。”

　　老赵问：“这事你妈妈知道吗？她是什么意见？”

　　“我还没告诉妈妈你的情况，因为我想应该先征求一下您的意见。我妈她退休
也好几年了，一个人怪孤单的，我想把你接回去和她一起安度晚年，少年夫妻老来
伴儿嘛，这些年我妈就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婷儿，不是爸不同意，是爸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呆惯了，已过不惯城里的生
活了，一见到人多心就烦，再说你妈妈也未必能接受我这个埋汰惯了的人，她有洁
癖。”

　　苏婷心里一沉，父亲莫不是还在计较母亲的过去？

　　老赵见苏婷不说话，笑了笑说：“婷儿，你别多想，我是舍不下这片林子，我
要在有生之年多种些树，这也是我一个老共产党员唯一能为国家和人民做的工作了。
如果非让我在工作和爱情方面做出选择，我选择前者！”

　　父亲的话苏婷听明白了，父亲不是不同意和母亲复婚，他是离不开林场，除非
妈妈来。”

　　回到同遥，苏婷把见到父亲的情况跟母亲说了，没想到情形却大出所料，母亲
听到父亲的消息时那种激动的神情足以让苏婷感到意外。

　　“你说什么？你说你见到赵凯了？你再说一遍！”

　　苏婷一五一十把见到父亲的经过和父亲的近况向母亲作了交代。

　　“什么什么？他在二岔沟林场？在看林子？已经三十多年啦？他再没成过家？
还是一个人？……”

　　一连串问题问得苏婷只能不住气地点头，不知从哪回答才好。

　　母亲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在苏婷的印象里，她似乎从未见过母亲流泪。

　　“他真的愿意和我复婚吗？”母亲抽噎着问。

　　苏婷点点头说：“只是他不想来城市。”

　　“来城市干什么？回林场去！那是我梦魂牵绕的地方，叶落归根哪！”

　　苏婷激动地扑上去抱住了母亲。母亲也许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盼得头发都白了。

　　“走，现在就走，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呆了，我要和你爸一起种树去！”

　　苏婷不在身边的那段日子里，苏醒大病了一场。那次病，她就像死过一回一样，
整天除了起床吃口饭以外，其他时间就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听着磁带里的红歌追
忆往事。一只蚊子在她的耳边嘤嘤地叫，把身体露出来的部位咬了个遍，她也懒的
起来打它，她感觉这蚊子的叫声就像文琪的哭声，是来向她讨债的，有一次还梦见
她睡着的床突然塌了，苏婷告诉她说要搬家了，这床正好不要了，她坚持要，还和
女儿吵了起来，抬床板的时候女儿不小心把床板摔坏了，她这才发现，床板原来是
林区的红松木做的，已经太旧了……

　　一家人团聚的动人场面就不必细说了，但与父母告别的场面，苏婷恐怕一生都
忘不了。那时，太阳刚刚升起，整个山林披上了一道霞光，母亲扛着锹只跟她挥了
挥手就不再理她了，和父亲有说有笑地向山上走去。她望着父母的背影，怪怪地想
：真是，与其干那些伺候人的工作，还真不如来山上种树，像父亲那样有几万棵树
垫底心里多塌实呀。吴铎和儿子要是回来了，不行也来这里种树。“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多好啊！

　　苏婷中途下了车来看望周洁。

　　离别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周洁就像变了一个人，容光焕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
笑容。她拿出一个银行卡交给苏婷：“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先还你一半，照这样
下去，不出一年就能收回所有投资，到时候，你就能拿到红利了！”听口气看神态，
俨然一副商界老板的姿态。周洁还告诉苏婷，市政府几乎所有的市级领导被反贪局
给连窝端了，黑八因犯有新的罪行重新被抓，她打算把黑八的饭馆盘下来，重新开
业。

　　苏婷听了很高兴，把卡又还给周洁：“你就甩开膀子干吧，我不缺钱用，算我
和吴铎人股饭店的股金，给自己多留条后路不是？”

　　周洁叹口气说：“也不知我原来的那些工友们都咋样了，估计好不到哪去，说
是鼓励人们自主创业，可银行的小额贷款只给贷两三万，等办完各种手续打点完各
路神仙也就不剩什么了。我要不是遇着你们，还得在皮肉里讨饭吃。”说着又哭起
来。

　　杨宏再没回二岔沟，一直在帮着周洁打理业务。“反正局里已免了我的职，回
去也无事可做，不如在这儿帮周洁打打下手。”苏婷调侃道：“恐怕不光是打下手
吧，我估摸着可能要升至老板了，是不是？你老实交代。”周洁说：“三年之内他
休想！老老实实地打下手，看表现再说。”苏婷拉过丫儿悄声问：“杨叔叔在这儿
住吗？”丫儿嘻嘻笑着说：“我妈不让他住，我妈就让吴铎叔叔他们住。”一句话
把人们都逗笑了。

　　杨宏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个吴铎，影响力也太大了点，再见到他，我非暴打
他一顿不可！”苏婷又问丫儿：“是吴铎叔叔好？还是杨宏叔叔好？”丫儿说：
“吴铎叔叔好，吴铎叔叔可会讲故事了。阿姨，你见到吴铎叔叔他们了吗？”一句
话问得苏婷眼哑口无言。

　　苏婷回到同遥，一上班就碰上了王铁。

　　王铁正坐在办公室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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