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悲剧脚本(2)
“好,都去,都去,去做,夫妻俩都去,做到死,让孩子跟着我,让我拖磨,
爱做都去,都去!”阿母突然激动起来,压着声音沉沉地嚷道。
“阿母!”
“你们都是铁打的!”他阿母缓缓转了个身,轻轻搂住素梅,“你们都是铁
打的吗?”
秋男悄悄退出,阿菊正把一锅热粥端上,腾腾的氤氲后面是一张隐约着倦容
的脸。
“昨晚没买菜,便当装两个蛋好吗?”
“那你呢?”
“……”
“国忠呢?”秋男问道,抽出三炷香。
“拿钱给他吃面。”
“有妈的孩子竟然没便当菜!”
“昨天晚上我连工,你以为我不买?我回来菜摊都收了!”阿菊把粥搁上,
连连又咳了几声。
“难道西药房也关了?”秋男挥熄火柴。
“西药房什么时候也卖菜啦?”
“我是说你的药!干!”秋男白了她一眼,转身举香而拜,神案上是一方木
牌,一方阿爸遗照,恰如自己一般一头短而蓬松的乱发,清瘦的脸颊和一双下凹
的眼眶。
“咳久就好了。”阿菊说。
“对,咳死连呼吸都省了!”
秋男打开门,迎面的冷风夹着细雨猛地扑起他一阵寒战。
“春寒雨便洒,伊娘,果真是……”他喃喃道,把香插入门框上的铁管子里,
于是鼻息间便有袅袅肃穆的檀香味。门外,瑞芳正缓缓醒来。连下了好几天腻人
的雨,使得原本即是一片颓丧色彩的小镇愈见深沉凄凉:灰黑的晨色中是灰黑的
屋宇和灰黑的山,而灰黑的雨丝下则是奔腾不息的基隆河,流不尽流不散的一泓
灰黑色的浊水。基隆河把瑞芳斩成两半,但,不论是河的这岸或彼岸,秋男忽然
觉得,瑞芳人似乎就常年活在这片挥拂不去的灰黑色的泥泞潮湿中——阿爸活过
了,阿母,自己,阿菊依然……哪一天?到底哪一天,国忠、素梅才能一睁眼便
是另一方色彩鲜丽的天地?
转过身,阿菊原本站在他身后,这时却急捂着嘴避过秋男的视线。瘦削的背
脊一阵激烈的起伏后,迎光的侧脸便泛起一片潮红,最后,连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但是,那强忍的咳声却无法掩住,透过指缝和紧闭的嘴唇,愈发沙哑且粗沉地闷
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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