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她的城(9)
这是蜜姐在暗示逢春收费要上档次的。哪知棋逢敌手将遇良才,骆良骥也是
生意场上的人,他看透蜜姐这点小诡计,给了司机一个眼色。司机立刻过去,递
给蜜姐一张十元钞票。蜜姐高兴地哈哈笑,说谢谢先生,便钞票往银包一塞,只
顾招呼新顾客去了。
可是骆良骥的皮鞋太脏了!一双鞋呈喷射状地沾满了酒席呕吐物,实在是污
秽不堪!逢春首先庆幸自己母亲曾在市油脂工作,从前市油脂的深蓝色大褂,现
在派上了大用场。逢春也庆幸自己坚持戴口罩和手套。她知道蜜姐最初有点嫌她
小题大作,逢春解释说她这样注意卫生是为了儿子,儿子年幼,体质又弱,风吹
草动都感冒发烧。蜜姐自己是有儿子的人,听罢手一挥,慷慨地过了。到底蜜姐
中年了,也就知道涂脂抹粉。还也就眼孔小,给她上十元钞票就满足了,就凭脏
到这种程度,二十元钱还差不多呢。逢春倒也没有为情所困。尽管第一眼,两人
意思都在那里了。逢春却还是知道袒护蜜姐。又心里只想与骆良骥逗一逗玩儿:
要看他到底有多潇洒,又要看他手面到底是不是大方,又要看他是否真的对自己
另眼相看。
逢春正想到这里,骆良骥俯身下来,在逢春耳边低声道了一个歉,说:" 不
好意思啊确实太脏了!"
逢春大惊。怎么骆良骥恰好与她的心思对上了话?逢春一撩眼帘,这是何等
年轻光滑线条优美的眼帘,骆良骥正痴痴地盯着看,逢春又赶紧把眼帘垂下。这
一垂帘,逢春又觉得自己不妥。萍水相逢一陌生人慌张什么呢?她对自己有了一
种说不清的恼,那般娇娇的恼。
骆良骥喜欢地看着逢春发恼,紧接着就解释:" 做生意的朋友喝多了,吐我
一脚。"
逢春只点点头,也不敢再抬眼,手里勤奋擦鞋,心里却还是不由得应答:未
必我会管你的鞋是谁吐的?告诉我做什么?
骆良骥就好像她的心思是透明,又答:"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
认为我是个胡吃海喝的人。"
逢春不由得暗暗吃惊世上竟有这样一种知音知心。她不由得就要比较自己丈
夫周源。她与周源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骆良骥这句话说得磕磕巴巴,一边说一边都已经发觉自己说的是不必说的话,
越是对自己有了发觉,脸也就热了起来。骆良骥的不自然让逢春更加不自然,她
带着娇嗔的恼,又向上睃了骆良骥一眼。两人目光再一次接通,二人身上都电闪
雷鸣地悚然。骆良骥只觉得逢春眼波一横,潋滟得无比艳。逢春看到的是骆良骥
单单给她一个人的全神贯注与如火如荼。寂静忽然排山倒海降临笼罩他俩。蜜姐
擦鞋店都不再存在,外面热闹大街也不见了,就只他们两人被封闭在一个真空里,
却又看得见逢春在继续擦鞋。两人都有点害怕,都在挣扎。片刻,挣扎刺破梦魇。
两人前后出来了:现在又市声汹涌。店铺里人来客往。手机声此起彼伏。擦鞋女
们双手翻飞。呼吸里是浓烈的皮鞋油气味。蜜姐在柜台边,一手香烟,一手茶杯,
笑声朗朗招呼顾客,老练又阴险地暗中盯上了他们。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