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胡桃夹子(1)
胡桃夹子
那些个芭蕾大师,福金,贝雅,乌兰诺娃,巴甫洛娃,诺维尔,古雪夫,塔
里奥尼……每一位都是我的偶像。
我以他们的名字自勉,而以你的名字誓志。
你的名字,哦,你的名字,多少次我在风中念起你的名字,于是风也变得轻
柔婉转。
风里有我的呼唤,我的心,你听到吗?
摘自阮丹冰《天鹅寄羽》
屋子很静,静得可以听得见天使的心跳。
弹奏是早已停止了的,可是余音还在,一遍遍绕梁不绝。
屋子太静了。阳光忽啦啦地扑进来,夏日的风暖而微醺,有种喧嚣的气味,
急急地涌进窗子,栀子花在叹息,拖着长带子的舞鞋跃跃欲试。
万物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秘密被揭晓。
曲风和天鹅相对凝望,眼光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穿透生灵各自不同的装裹而
直指生命的本质。一只长羽毛的天鹅,和一个穿羽衣的阮丹冰,到底有多少相似,
又有什么不同呢?
生与死有什么不同?只要真爱永恒。
曲风觉得自己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慑住了,心底里有种沉睡的意识被悄悄唤醒,
却一时不能明了,他迟疑地开口,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他说:“你跳
舞的样子,真像阮丹冰……”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小林的声音传来:“曲风,我昨天把口红落在这儿
了,你有没有看见……”
话未说完,已经看到墙上的红印和掉落在墙角的磨秃的口红。
铁证如山。她怒视曲风:“为什么这么糟蹋我的东西?”
曲风笑:“不是我干的,是天鹅。”
“你胡说。”小林半点也不相信,“你不喜欢我,明说好了,干吗这样欺负
人?”
她哭着跑了。
屋子重新静下来,可是刚才的神秘感觉已经荡然无存。阳光重新变得慵懒散
漫,风有一阵没一阵的,栀子花和舞鞋都寂寞,钢琴盖子打开着,却没有音乐—
—音乐那样生动,制造音乐的琴键却冰凉冷硬。
天鹅踱到窗边望出去,忽然后悔起来。她想起“生前”的自己。一样是痴心
而脆弱的女孩子呀,相煎何太急?况且,小林其实也不错呀,至少,她可以照顾
曲风。
自己得不到的,不等于不希望人家得到。天鹅走到电话机前,看到上面淡蓝
色的一小条来电显示屏,忽然有了主意——
小林茫茫然地走在路上,两只手攥成一团抵在胸前,仿佛那里洞开了一个伤
口,有鲜血在汩汩涌出。
无可解释的失败,无可安慰的痛。
她觉得羞,觉得压抑,郁闷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来欺哄自己。
上海弄堂里的女孩子都是天生的撒谎精,从早到晚几乎一开口就要说点儿无
害的小谎,真实是真实世界里不可碰触的核儿,谎言才是日常生活的真相。
然而这一回,几乎已经没有一点点回旋的余地,自欺尚不可以,况且欺人?
只是,她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肯回报爱情的男人。就因为这
一点,他就有权这样不遗余力地伤害自己吗?
错爱已经令人难堪,如果这份错误将由众人评判就更加难堪。
到了明天,剧团里每个人都会发觉她和曲风的忽然疏远,没有人愿意相信是
她决定放弃他,而只会议论她败给了他。太不堪!也太不甘了!
一个女孩子的虚荣心有多么强大,她的自尊心也就有多么脆弱。脆弱得不堪
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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