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天鹅寄羽(2)
小林大叫:“你去哪儿?”
“去看丹冰。”曲风回过身,脸色惨白,而一双眼睛血红:“我去找她问清
楚!”
“你找她问清楚?”小林大奇,如何问?问什么?可是曲风已经去得远了…
…
曲风来到丹冰家时,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他断定他是第一
次见到他,可是那眉宇之间,偏又有几分熟悉。
奶奶已经急急地为他们做彼此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曲。”又转向
曲风:“小曲,这是我儿子,丹冰的爸爸。”不知怎地,好不容易和儿子久别重
逢,奶奶的脸上却殊无喜色,反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伯父!”原来是阮丹冰的父亲,怪不得面目依稀相识。曲风昏昏噩噩地点
头致意,尚不曾从关于烟头的联想中挣脱出来。
“你就是曲风?”阮先生定神打量着他,“难怪……”话说到一半,却又咽
住。
曲风更加茫然,不明白这位阮先生看着自己的神情何以这样古怪。他想起来
这里的初衷,对奶奶说:“我上去看看丹冰。”
上了楼,却发现屋子被重新收拾过了,东西零乱地堆放,许多包裹塞在地中,
一场浩劫的样子。他一切不理,越过那些包裹走过去,径直拉开梳妆台第三格抽
屉,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空的?他呆住,难道阿彤骗了自己?
响声惊动了阮先生,他随后跟上楼来,看到曲风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你
在找那些信?”
曲风愕然。
阮先生说:“是我把它们收起来了。”他叹息,“过些天,我打算带丹冰去
美国求医,无论如何都要再试一下……昨天帮她收拾东西,在床铺下看到这个,
我想,她是写给你的。”
曲风又一次惊呆了。美国,求医,阮先生……但是接着,他兴奋起来,那么
说,丹冰有希望了?他热切地望着阮先生:“美国那边,有治疗植物人的新科技
吗?”
“很难说……”慈父的悲哀浓重地写在脸上,他摇摇头,取出一个厚厚的缎
面笔记本递过来。
曲风低头接过,略一翻看,已经脸色大变。
桅子的花语是“幸福”。我爱,有你的地方,就有幸福。
栀子!那盆在火中化为灰烬的栀子!他终于断定,他的栀子,是丹冰的馈赠。
栀子的花语是幸福,她送给他幸福与生存,他却带给她死亡与灾难!怎么会?
他摇晃起来,整个人站立不稳。
阮先生长叹一口气,了解地说:“小曲,这些信,不是一时半会儿看得完,
你,回去慢慢看吧……”
回去?不!不能回去!小林在家里等自己。就在今天,自己才刚刚接受了小
林,却突然发现了丹冰的情意,这是怎样的一笔账啊?
荷花池畔,曲风终于读到了那本《天鹅寄羽》,读到了阮丹冰“生前”写给
他的所有未曾发出的信,终于知道了丹冰的痴心,知道了那个令他震撼到无可名
状、足以把整颗心炸裂的事实:丹冰爱他!
丹冰爱他!竟爱到这般地步!
坐在石椅上,他一页一页地翻读着那些信,那一行行血泪写成的情书,那用
生命编织的爱情神话。那样深挚的、强烈的、纯粹而崇高的感情,是真实的吗?
他看到了丹冰的爱情宣言,也看到丹冰的爱情理想——
如果你爱我,请一点点对我好,就像小王子对他的狐狸,要一点一点靠近,
眼中露出温柔神色,日渐将我驯服。
又是《小王子》!
他凝眉,第一次将水儿、阿彤、和丹冰联想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细心揣想爱
情的问题。
爱是要一点点驯化的,一点一点温柔,然后慢慢彼此感应,像沙漏一样慢慢
倾泄,将所有的爱奉献,一点儿不留。那样的爱,真的有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旁观剧团女孩子为了争夺《天鹅之死》女主角打赌的情形来
——
“哪里有人真会做到空中撞击六下,那样的技术,真的有吗?”
“如果有怎么办?如果我做到了怎么办?我就可以做到。”
记不清阮丹冰当时有没有说这句话了。但是他觉得她说了的。就是嘴上没说,
心里也一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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