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街道
救护车鸣着刺耳的笛声从街市划过。
医院
医生、护士用担架抬着郑亦铭急匆匆地朝急救室跑来。王冰冰、胡长生和几个
学生紧跟在左右。医生护士把郑亦铭抬进急救室。王冰冰、胡长生和学生被拦在急
救室门外。急救室大门肃然关死。
李校长、田志杰匆匆赶到。
李校长:“郑亦铭呢?”
工冰冰指指大门紧闭的急救室。
李校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冰冰摇头。
田志杰:“李校长,不要着急,一会我们先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再作安排。王
老师,通知郑主任家属没有?”
医院单车棚
艾雨飞快骑车进来,把单车往车棚里一扔就走。管车棚的大妈跑来收费。艾雨
没有理会,人早已出了单车棚。
医院一楼大厅
电梯门前。艾雨按电梯。电梯迟迟不下来。艾雨十分着地急地来回走着,又不
停地按、不停地看电梯所到的楼层。
医生办公室
医生正在与李校长、田志杰谈郑亦铭的病情。
医生:“情况很不好。病人内脏严重损伤,脾内大量出血。你们要作最坏的准
备。”
李校长一惊:“啊……
田志杰镇定地:“医生,郑亦铭同志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教师,是我们学校的教
导主任,教学骨干啊。希望你们能尽全力抢救!”
医生:“我们会的。”
田志杰:“那,非常感谢!”
医院
手术室外。艾雨急匆匆地跑来。
刚刚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李校长、田志杰迎向艾雨。
艾雨:“郑亦铭怎么样了?”
李校长:“艾老师,先别急。”
田志杰:“医生正在尽全力抢救。”
艾雨:“他,是不是很严重?你们跟我说实话!”
田志杰:“现在还不清楚……”
艾雨无力地跌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
医院走廊
李校长和田志杰朝观察室走去。
李校长:“伤了5个学生,我们怎么向学生家长交待。”
田志杰:“出了这样的事情,回避是回避不了的。一会儿,我来对学生家长说
吧。”
李校长懊悔地:“真是不该出去这一趟啊!”
田志杰:“现在不必讲这个了。重要的是处理好接下来的大量问题。”
二人来到观察室。几个学生在这里躺着。李校长与田志杰一个一个学生看过去。
胡长生向他们介绍情况:“学生们伤得不重。有两个是重感冒,河水很冷。有
一个受了点儿皮外伤,有一个是软组织损伤,只有一个左手骨折稍严重一点。”
李校长、田志杰走到骨折学生的床前,关切地摸摸他的手。李校长:“安心休
息,先不要想其他,把伤养好。”
这时一帮家长走了进来。一看学生的情形都有些着急。
家长:“这是怎么搞的嘛!马上要高考,这可怎么办?高考是一辈子的大事。
你们学校要负责!”
学生:“妈,怎么怪学校呢?”
家长:“不怪学校怪谁?放着课不上,跑到乡下去剪什么彩!”
另一家长:“是啊,都高三了,复习冲刺都来不及,还玩花活儿!”
其他家长:“就是、就是。”
家长:“你们是学校领导,你们必须有个说法,考不上怎么办。我们这些孩子,
不出这事,考上重点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家长:“说得对,得给我们有个交待!”
田志杰:“各位家长,我是副校长。对这个事件,我先在这里代表学校向大家
表示歉意!”
家长们:“歉意有什么用?歉意能代替孩子的伤和高考吗?!”
田志杰:“在这里我可以表个态,由这次事故引发的一切后果,责任全部由学
校承担。各位家长有意见,不管去学校还是上级有关部门、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尽可以向我提,有什么建议也可以讲。对学生的伤病和学习,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现在,我们是不是先到外面去,让同学们好好休息。”
急救室门的走廊
王冰冰端来一杯水,递给艾雨。
王冰冰:“艾老师,您喝点水吧。”王冰冰在艾雨身边坐下来。
艾雨流着眼泪:“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儿?”
王冰冰给艾雨送去一张纸巾:“郑老师不会有事儿的,他一定能挺过去。”王
冰冰自己的眼泪也溢出了眼框,她赶紧转过头去。
艾雨:“他要是,就这样,我……对不起他。”
艾雨说到这儿已是泪如泉涌。
一护土走过来:“你们谁去补办住院手续?”
王冰冰:“我去吧。艾老师,你先坐,我一会儿来。”
教育局办公室
黎青在和一个干部谈话。
干部:“情况就是这样。所以,你还需要再写一份申请。很简单,你看你是不
是就在这儿写,免得再跑一次。”
黎青:“回国以来的这段日子,我这个学教育专业的,已经可以改行当写申请
和申报材料的专家了。有纸吗?”
干部:“好事多磨嘛。”
黎青:“好鞋多磨!”
干部:“黎小姐真不愧是读教育专业的,口才一流。给,公文纸。”
电话铃响。
干部拿起电话:“喂,你好,市教育局。你是,德正中学,啊,什么?郑亦铭
受重伤住院?哪家医院?人民医院?好,,知道了。”
干部放下电话。
黎青转身向外跑去。
干部追着黎青的背景:“哎,黎小姐,申请不写了?”
医院
手术室门外走廊上。一些老师、学生在等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位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人们立即迎上去。
医生:“哪位是学校领导?”
田志杰:“我是学校的副校长。”
医生:“手术正在进行。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医院库存不够,血库的血
一时又远不过来。情况紧急,立即需要输血。”
田志杰:“抽我的。”
艾雨:“抽我的。”
医生:“跟我来。”
艾雨、田志杰跟医生走。黎青迎面走了进来。艾雨、田志杰来不及跟黎青讲话。
三人点了一下头。
检验室
艾雨、田志杰等人在等候。医生与化验技师在验血。
技师抬起头来,摇了摇:“血型都不对。”
王冰冰跑过来,伸出手臂:“医生抽我的。我是O型血。快!”
技师朝医生看了看。医生点点头。
手术室内
无影灯下,手术正在紧张地进行。输血瓶里,剩下的血已经不多了。负责输血
的医师焦急地看看输血瓶,又看看门口。
抽血处
一个大针头扎进了王冰冰的手臂。鲜血缓缓地顺着管子流进了一个大瓶子。
德正中学
校长室。李校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田志杰倒来一杯水放到李校长面前。
田志杰:“高考眼看着越来越近,高三的学生一下子病倒5个,教导主任生命垂
危。这两天全校议论纷纷,人心不定,正在进行的高考复习明显地松懈下来,这样
下去我们对上对下都将无法交待!校长,当初,我要是坚决阻止他们就好了……”
李校长:“责任不在你。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李校长:“老田,有件事情还需要辛苦你一下……我想让你兼一段时间的教导
主任,主要抓好高考复习。”
田志杰:“没问题。校长,你放心好了,一切从工作出发,我会把郑亦铭同志
负责的那一摊子工作和这次事故的善后事宜妥善处理好的。”
李校长:“那就辛苦你了。”
田志杰顿了顿:“校长,我考虑目前急需要办的主要有这样3件事儿。第一,通
过狠抓高三的复习迎高考,稳定全校师生的情绪,把大家的精神和精力凝聚到一个
点上。第二,在医院里开展献爱心补课活动。发动老师和同学利用课余时间帮助住
院学生补课,变坏事为好事。第三,现在就把一个原则定下来,如果郑亦铭同志不
幸,我们要高度评价他作为优秀教师的一生,以此统一全校师生的思想、激励全校
师生的精神,使德正的工作更上一层楼。”
李校长:“行啊,你去办吧!”
医院
监护室。
郑亦铭昏迷着,手臂上吊着输液管。一医生在进行检查。医生:“有小便吗?”
护士看看艾雨。艾雨:“没有。”
医生:“手术后有46小时了吧?”
护土:“48小时了。”
医生又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手术之后,情况不大好。”
艾雨:“医生!”
医生:“我们会采取些措施。但家属要有思想准备。”医生说完出去了。护士
也跟了出去。
艾雨凝望着昏迷中的郑亦铭,泪眼朦胧。
王冰冰眼睛也湿润了。她强忍着泪水,对艾雨说:“艾老师,你不要太着急,
医生通常都是往最坏处估计,往最好处努力。”说着王冰冰帮郑亦铭整理一下被单,
理一理输液管的位置。”
艾雨:“谢谢你,冰冰。你回去吧。”
王冰冰:“我没事。艾老师,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会支持不住的。”
艾雨摇摇头:“不。”
王冰冰咬住嘴唇,控制着自己的情感。
艾雨:“回去吧。看你这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王冰冰默默地点点头,离开病房。
走到走廊上,王冰冰突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下,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转过头,向外面走去了。
甘家卧 卧室 夜
甘玫仰在沙发上看书。田志杰穿着浴衣从浴室出来:“几天没舒舒服服冲个凉
了。真累!”
甘玫从书上抬起头来:“但是看得出来,你累得很愉快。”
田志杰被甘玫的话一惊,马上又镇静下来,好像不经意地说:“记得那位作家
写过一本书,‘工作着是美丽的’。这几天我是深有体会啊!”
甘玫:“算了吧你!在老婆面前何必?哎,郑亦铭怎么样了?”
田志杰:“现在还很难说,看起来凶多吉少。当然,我是希望他能战胜死亡,
康复归来的。”
甘玫:“医生怎么说?”
田志杰:“医生说,手术后的情况十分严重。看起来,郑亦铭要闯过这一关是
不那么容易了。”
甘玫:“你说这人阿,真是命不好!本来他很有可能当校长的,就这么退出了
竟争。”
田志杰正准备抽烟,听甘玫说到这里,划着的火柴停在了半空中:“怎么现在
说这种话?当不当校长与生死相比无足轻重!郑亦铭是个人才,是个很有出息的老
师,我和他朋友一场、共事多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分手……唉……”
甘玫:“你不当官,真太可惜了!”
田志杰:“你是怎么了?冷一句热一句的!当官怎么了?那同样是为人民服务!”
甘玫:“哈,嘴巴上说我为人民服务,其实却要人民为我服务,这种官,我见
得多了!”
田志杰往床上一倒:“唉,做人难哪!想作个有志有为的好人就更难了!连自
己的老婆都不能理解,指望别人理解就只能是梦了。”
甘玫:“别那么委屈好不好!我也不过是随便说说。哎,对了,今天碰到教育
局科研所方所长,她还说到郑亦铭。”
田志杰马上敏感地坐直了身子:“方所长?她不是去北京参加今年的高考出题
规划会了吗?”
甘玫:“回来了。忙得很。”
田志杰:“这么说,今年高考出题的方针已经出来了。”
甘玫:“好像是。你可以去找一下方所长问一下嘛。”
田志杰:“这个时候,不太方便吧?”
甘玫:“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刺探高考题目?再说,你们平常又不是不
熟?”
田志杰:“此一时,彼一时也。”
甘玫:“你现在校长、主任双肩挑,高考出成绩对你是很重要的。”
田志杰:“瓜田李下呀!”
医院
田志杰来看望郑亦铭。郑亦铭昏睡着。护士在给郑亦铭换输液的药水。艾雨守
在病床边。
田志杰问护士:“醒来过吗?”
护士:“醒过,但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
护士换完药水出去了。
田志杰看了看郑亦铭,对艾雨说:“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艾雨为郑亦铭整理一下被子,没理睬田志杰。
田志杰继续说:“郑老师出了这种事,我们都很难过。”
艾雨仍然没有理睬田志杰,转过身去为郑亦铭擦脸。
田志杰:“艾雨,我知道你对我的误会很深,但我并不想解释。我只是想让你
知道,我和亦铭是多年的朋友、同事,我们之间,起码有着最基本的友谊。”
艾雨还是没有理睬田志杰,把毛巾重重地丢进脸盆。
田志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尽一切努力的。”
艾雨终于轻蔑地打量着田志杰:“你说完了吗?说完就请出去。”
田志杰:“艾雨,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谈谈?隔阂往往造成误会,理解不是要比
误会好吗?”
艾雨:“田志杰,留着你的高尚到别的地方使用吧。你如果一定要我说什么,
那好,我要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如此顽强地保持着厚颜无耻的男人。你,
可以走了吗?”
田志杰:“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好了,我走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艾雨冷冷地盯了田志杰一眼,转过身去。
田志杰若无其事地向艾雨礼貌地点头,退出监护室。
田志杰来到学生住院处。学生正在输液。
学生:“田副校长好!”
田志杰:“别动,别动。还好吗?”
学生:“好多了。”
家长:“田副校长,孩子们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
对于这次事故的责任,我们觉得学校是不能推脱的。高考一天天临近了,这些孩子
怎么办?”
田志杰:“郑亦铭老师带学生们到荔枝湾去,也是出于好意,是为了让同学们
开阔视野、开拓思维,让同学们放松一下,考得更好。郑老师现在的情况你们大概
也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至于责任,我们当然都是会负责的。”
家长:“孩子如果考不上大学,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田志杰:“学生们的课程问题我们已经有了考虑。我们将办一个病房补习班,
抽调最好的老师到病房来为这几个学生补课,保证住院的学生不因为这次事件影响
高考!”
德正中学
副校长办公室。田志杰在说话:“病房补习班从今天就开课,课程表我已经列
出来了,现在发给大家,请大家严格按表执行。”
副校长室里坐满了老师。田志杰继续说:“各位老师要把病房补课提高到保护
学校荣誉的高度来认识,要以对每一名学生负责的态度来把病房里的课讲好。”
老师们认真地听着。田志杰点燃了一支烟:“今天在座的,是高三年级的领导
和骨干老师。学校对你们提出的要求是,一个确保。三个落实:一个确保是,确保
学生的成绩不因住院受影响;三个落实是,落实教师、落实课时、落实内容。看看,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意见,散会。”
老师们离座走出副校长室。田志杰对胡长生:“胡老师,你留一下。”
田志杰倒了杯水递给胡长生:“胡老师,这一段干得很不错!”
胡长生:“田副校长,有事吗?”
田志杰:“胡老师、你上次写的那篇论文,受到教研所方所长的多次表杨。为
我们德正中学争了光。最近跟方所长还有没有联系?”
胡长生:“我见了年级长都紧张,哪敢跟方所长联系。”
田志杰:“不要夸大其词。当老师的,语言表达是基本功。方所长对你印象不
错。平时完全可以多联系一些,请教嘛。年轻人,谦虚一些有好处。”
胡长生:“是。”
田志杰:“这样,近几天,你抽时间去拜访一下方所长。”
胡长生:“我?我找她有事啊?”
田志杰:“有事才去?那太功利了嘛。你应该去谢谢她对你的关心和帮助。方
所长刚从北京开高考命题规划会回来,这对你,正好是个学习提高的好机会。你要
多请教,多提问。明白了吗?”
胡长生愣了愣,点点头,低声地:“明白了。”
方所长家门口 夜
胡长生伸出去按门铃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
上的包,神情十分不安。
门开了。方所长一看是胡长生,十分热情地招呼:“胡长生,你怎么找到这儿
来了。来、来,快进来。”
宽大的客厅。布置得典雅大方。
胡长生拘谨地跟着走了进去。拘谨地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
带来的小包举到方所长面前:“方所长,给。”
方所长:“胡长生,这是干什么?”
胡长生:“家乡的,干肉。一点儿小意思。”胡长生索性把东西从包里掏了出
来。
方所长:“哈哈,给我送礼啊?坐坐。”
胡长生:“我今天是来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方所长一边倒茶一边说:“关心是应该的。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千万别带什
么东西。”
胡长生羡慕地环顾着方所长宽大的客厅。
方所长将茶递到胡长生面前:“喝茶。不要这么拘谨嘛。你的论文可是写得比
你本人洒脱多了。有文采、有思想,我很喜欢读。以后有空,多写点。能上好课,
也能出科研成果的老师,才算得上真正的好老师。”
胡长生:“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科研,一点心得罢了。”
方所长:“中学教育,教师的教学心得和科研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下一步还有
什么计划啊?”
胡长生:“没什么计划。方所长,我找你还有点事儿。”
方所长:“什么事?”
胡长生紧张地:“想请你帮个忙。”
方所长十分和蔼:“帮什么忙,说吧。”
胡长生看看方所长,紧张感消失了许多:“听说你刚从北京开高考出题规划会
回来?”
方所长严肃起来:“你问这事儿干吗?”
胡长生没意识到方所长态度的变化:“我想问一下有关今年高考命题,不知有
什么精神。”
方所长:“你是怎么想到问这个的?”
胡长生:“我……”
方所长:“真看不出来呀!你年纪轻轻、老老实实。怎么做起这种事情来了?”
胡长生:“我、我不该问,也不是我想问,是领导……”
方所长:“领导?你们学校的领导考虑得很周到嘛!是哪个领导?”
胡长生:“田、田副校长……”
方所长恼怒地:“岂有此理!”
胡长生傻了。
医院 病房
王冰冰默默地、精心地把鲜花插进花瓶。突然,她看见郑亦铭慢慢睁开眼睛。
王冰冰惊喜万分地望着郑亦铭,激动地轻声呼唤着:“郑老师,郑老师!”
郑亦铭看见了王冰冰:“你……”
王冰冰擦着止不住的泪水:“郑老师,你看,同学们给你送来了这么多鲜花。”
王冰冰说着捧起满怀的鲜花送到郑亦铭面前。
郑亦铭艰难地:“同学们……都好吧?”
王冰冰:“都好,你放心。”
郑亦铭吃力地用眼光寻找着什么。
王冰冰:“你要什么?”
郑亦铭:“我的……钥……匙”
王冰冰马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郑亦铭:“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个日记本,请你暂时……替我保管……”
王冰冰点点头。
郑亦铭:“如果我不行了……”
王冰冰伸手轻轻捂住郑亦铭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郑亦铭艰难吃力地握住王冰冰的手:“等我不在了,你再看
王冰冰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在两双紧握的手上流淌。
郑亦铭:“你在这里……我真高兴……”
王冰冰:“只要你高兴,我会……天天守在你身边。”
郑亦铭突然出现一阵极其痛苦的症状,再次昏迷过去。
王冰冰喊了声“郑老师”。郑亦铭不动。王冰冰赶紧跑出去喊“医生!医生!”
德正中学 小会议室
田志杰正在开会。会议室坐着不少人,烟雾迷漫。一位老师在汇报工作:“我
们高三的语文复习,最近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总的来说就是抓两头、促中间,确保
语文状元出在我们德正、确保重点大学升学率比去年提高两个百分点。”
一位老师在门口向田志杰招手。
田志杰走出会议室。老师与田志杰在门外简单交谈了几句。
田志杰回到会场,打断一位老师的发言。他声音沉重地:“同志们,刚刚接到
一个不幸的消息:医生告诉我们,郑亦铭老师可能挺不过今天明天了……”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田志杰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一口,条理清晰地宣布:“今天的会议就到
这里,有几件事情安排一下。第一,马上成立郑亦铭老师治丧工作筹备小组,由我
牵头。第二,请初中部安排青年教师在医院值班,请高中部安排王冰冰、孙秋洁两
位老师陪一下家属。第三,张老师你查一查郑亦铭同志的档案材料,起草一个悼词。
悼词要写好,最后由我审定。散会、”
王新成家 晨
王新成在卫生间洗涮。电话响。王新成拿起一个无绳电话,边梳头边打电话:
“好,好,我们今天一定谈妥具体细节。这你就放心了,一切都可能是伪劣产品,
我王新成可是正宗品牌。没错!放心,我马上到。”他放下电话,开始系领带。
王冰冰满脸疲倦地走了进来。
王新成望了一眼女儿:“嗯,回来了?”
王冰冰没应声,直接走进自己的房间。
王新成系好领带,走到王冰冰房间门口。房门没关。他走了进去。王冰冰正伏
在桌子上哭泣。没有声音,只见她背部一抽一抽。
王新成吃惊地:“怎么了,冰冰,你这是怎么了?”
王冰冰哭泣得越发厉害起来。
王新成:“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冰冰“哇”地哭出声来。
医院
艾雨和方全玲(方所长)从病房出来。
方全玲:“我走了!”
艾雨木然地点点头。
方全玲拉住艾雨的手:“坚强些,艾雨!”
艾雨滚出眼泪:“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
方全玲:“不要这样想……”
艾雨:“我没有给他幸福……我现在才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她抽泣起来。
方全玲抚着她的背:“艾雨,你冷静一点。你应该帮助、支撑他、用你的心给
他力量!”
艾雨摇头:“晚了……我真想从头开始!可是晚了,命运不会给我们从头开始
的机会了!”
方全玲的眼圈湿了。
德正中学、某办公室。
张老师拿着一个档案袋进来,对孙秋洁说:“借出来了。”
孙秋洁:“其实用不着看档案。人心是最真实的记录。郑老师什么样子,我们
难道还不清楚吗?”
张老师:“是啊,太可惜了!他还不到40岁啊!”
二人翻看档案。
艾雨家,夜。
陈丽文在照顾小孩。艾雨疲倦地回来。一进门就瘫倒在椅子上。
陈丽文:“哟,艾老师!”陈丽文立即送上一杯热水给艾雨:“郑老师……怎
么样了?”
艾雨拿杯子的手颤抖着,水洒了出来。陈丽文扶着艾雨。
陈丽文:“艾老师,川川已经睡了,饭在桌上,还热着。你吃完饭,早点睡吧。”
艾雨:“谢谢你。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陈丽文:“那我回去了。艾老师,吃了饭早点休息。”
陈丽文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艾雨独自坐在桌前。她看到了桌上摆在她面前的那张她和郑亦铭大学时代的照
片。照片上,阳光明媚,绿草如茵,阳光下的草地上,郑亦铭和她亲密地相拥着。
艾雨慢慢伸出手,拿起照片,贴在胸口,失声痛哭。
教育局会议室 夜
方全玲正在讲话:“最后,我想讲一点考风考纪的问题。高考绝不允许投机取
巧,搞邪门歪道。考风关系到各学校的声誉、形象,今年特别提出来,是因为有些
学校有搞小动作的苗头。”
与会者有人小声议论起来。田志杰坐立不安。
方所长:“前几天,有个重点中学派人到我那儿去送礼,要套今年的高考出题
规划会精神……”
田志杰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掏出纸巾擦汗。
病房在
郑亦铭躺在病床上。王冰冰看着他,趴在床沿上抽泣。
忽然,郑亦铭的手动了动,压在了王冰冰的手上。
王冰冰急忙抬起头,擦去泪水。
郑亦铭:“握住……我的手……”
王冰冰伸出双手,把郑亦铭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郑亦铭又闭上了眼睛。王冰冰深情凝视着他。
艾雨轻轻走了进来,王冰冰没有察觉。
她顿了顿,悄声退了出去。
王冰冰仿佛听到了什么,朝身后看了一眼。
街道 夜
一条小街,不明不暗的灯光把树影投到地面上。偶尔一两辆汽车驶过。
艾雨与王冰冰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肩并着肩。
艾雨:“我们都是女人,说实话,在那一瞬间,我有过嫉恨,非常强烈的嫉恨。”
王冰冰不说话。
艾雨:“我在街上走了1个多小时,想了很多很多。但是现在,我要对你说,冰
冰,谢谢你!”
王冰冰吃惊地望着艾雨。
艾雨:“谢谢你在他弥留之际给了他爱,给了他幸福!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他
应该得到这些。你做了本应该我做,而我又没能做到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王冰冰的眼泪流了出来,她猛地抱住了艾雨。
德正中学。
礼堂里已经在布置灵堂。舞台上方拉起了一条黑布,上面用白字写着:郑亦铭
同志追悼会。一张放大了的郑亦铭像上用黑布扎起了一朵大花。
田志杰在审查悼词。
张老师在念:“郑亦铭同志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几十年来……”
田志杰:“停。不是忠诚党的教育事业,而是无限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加个
无限。悼词,一定要给郑亦铭同志以正确的评价。好,继续。”
张老师:“几十年来,他对工作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他是我校的好老师。他……”
田志杰:“停。怎么能这么说呢?他是我校的好老师。站得大低了!他是南粤
的优秀教师。好,继续。”
张老师:“他为我校的教学做出许多重要的工作……”
田志杰:“停、停停停停。怎么弄的嘛!我交待过多少次,对郑亦铭同志的工
作成就一定要作出足够的评价!郑亦铭同志把一颗赤诚之心、一腔滚烫的青春热血
都献给了教育事业,我们不能连几个形容词都吝啬嘛!这里,应该说,他对我校教
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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