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

　　在长满庄稼的季节，游击队利用“青纱帐”打击敌人，游击队埋伏在庄稼地里，
专打敌人的伏击，打完就跑，弄得鬼子不敢轻易出炮楼。

　　冬春季节，游击队常常利用集市人多杂乱的条件打击敌人，在我们村北面的黄
文店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前面说过，黄文店是个大镇子。敌人在村东修起了炮楼，住着日本鬼子和伪军。
黄文店的集市，原本是非常热闹的，自打日本人来了以后，萧条多了。不过，春节
前的那次集市，人还是很多的。人们的风俗习惯很难改，尽管世道不安生，因为过
年了，人们还是想到集上去玩玩逛逛，买点儿东西。这一天，我和小启子、小顺子，
又蹦又跳地随着人流来到集上。

　　黄文店的南街口是牲口市。市上有几头牛和几匹驴。经纪人正在那里撮合买卖。
他用手一会儿把卖主的手拉在棉袄的大襟儿底下，挤眉弄眼地暗里合计卖价，一会
儿又把买主的手拉在衣襟下，哼哼唧唧地商量买价。他想方设法地要把买卖说成，
以便从中获得一些佣钱。

　　进南街口往里是米市，有粜粮食的，有买粮食的。买卖说成了，经纪人一边用
斗量着粮食往买主的口袋里倒，一边嘴里唱着：一斗啦！二斗啦！三斗啦……

　　再往里走，人越来越多。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儿。卖针头线脑的，卖
锅碗瓢盆的，卖鞋帽衣裤的，卖牛肉羊肉的，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卖耗子药的。馅
饼锅里，油煎得“吱吱”响，香气扑鼻。烧饼炉里，烧饼的芝麻焦黄，未到嘴里就
觉得又酥又香。饭馆里，大师傅把炒勺敲得叮当乱响。铁匠铺里，伙计把烧红了的
铁块砸得由厚变薄，由短变长。

　　十字街口是集市的中心。往常年，卖鞭卖炮卖花的，一边叫卖一边放，非常热
闹。这一年，日本人怕游击队闹事，不准卖了。但卖年画的，卖泥人儿的，卖玩具
的，还是不少，还有偷着卖香、卖纸、卖神像的。这儿的人可真叫多呀！走都走不
通，挤都挤不动。我和小启子、小顺子往前走，走不通就挤，挤不动就硬往前拱。

　　我正往前拱着，碰到前面人后腰上的一件硬东西，像手枪。那人急忙用手将硬
东西一捂，回过头来训斥我: “拱什么拱?!”

　　我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是我哥。哥见是我，小声说：“小刚，快回去，别在
集上玩了！”

　　“不，我要玩。”

　　他命令我：“快回去，听话！”

　　“为什么？”

　　“别问了，快走！”

　　我明白了，他们是要在集上打鬼子。我正想看打仗的哩！哪里还肯走？我拉着
小启子和小顺子，拱到了十字街口的墙根下，靠墙站着。

　　这时，就见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庄稼人”，靠墙立着，脚
下放着两只鸡。他一转脸，我看清楚了，是游击队的梁班长，他在我们家住过。我
悄悄地对小启子和小顺子说：“游击队也来赶集了，等着瞧热闹吧！”

　　小顺子说：“打起来怎么办？咱们走吧！”

　　“胆小鬼！”小启子说了他一句。

　　这时，有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走到梁班长跟前，抓起一只鸡，摸了又摸颠了
又颠，问：“掌柜的，这鸡多少钱哪？”

　　“不要票子，要洋钱（银元）。”梁班长冷冰冰地说。

　　“你这人真怪。这年头谁还花洋钱哪？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卖鸡的。”老太太把
鸡一扔，走了。

　　我心里说：“他本来就不是卖鸡的嘛！”

　　老太太走了不一会儿，从东街炮楼那边挤过来一个日本鬼子，后面跟着两个拿
枪的伪军。那鬼子，一会儿走到卖水果的摊前，把大拇指一竖：“鸭梨的，顶好！”
一会儿走到卖肉的地方，又把拇指一竖：“猪肉，大大的好！”那两个伪军，东张
西望地警惕地跟在日本人后面。看起来，他们还真有点儿紧张哩！他们走过来，我
仔细一看，这两个伪军正是前几天抓我哥的那两个伪军。我不免有些害怕，生怕我
哥被他们认出来。

　　日本鬼子走到梁班长跟前，看着地上的两只鸡，两眼眯成了一道缝，嘴里直咽
唾沫。他又竖起了大拇指：“大公鸡，顶好。我的‘米希米希’！”他用手指指地
上的鸡，又指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要吃鸡。

　　梁班长没吭气儿。鬼子倒是很讲信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 “你的，鸡的
给我，我的，金票的大大的给你。”说罢，他把钱塞给梁班长，抓着鸡往肩膀上一
扔，背着鸡转身就要走，这时，梁班长迅速从腰里掏出手枪，对准鬼子的后脑勺儿，
“啪”就是一枪，把鬼子打死在地上。

　　后面的两个伪军见事不妙，大叫一声：“八路军来啦！”一个伪军转身刚要跑，
没想到他身后有个死死盯着他的游击队员，就是我们村的村长明觉叔，早用刀子捅
进了他的后心。只听“哎呀”一声，他也倒在地上。

　　另一名伪军急忙报警，举枪朝天上“啪”“啪”连放了两枪。我哥上去一把将
他抱住，我们村原来的治安员志东夺过他的枪，用枪托照着他的脑袋用力砸去，说
了声“去你妈的吧！”那个伪军，当场昏死过去。

　　听到枪声，赶集的人，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都顾不上自己的货物了。
所有的人，就像捅了蜂窝的马蜂一样，“嗡”的一下子，向村外拼命乱跑。我和小
启子、小顺子，随着乱跑的人群，跑出了黄文店。

　　这时，黄文店东边的炮楼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枪声。

　　游击队的骚扰、打击和破坏，使得黄文店炮楼上的敌人深感不安。他们从县城
又请来一批鬼子和伪军，准备对我区进行大搜捕，大扫荡。形势更加险恶了。有些
贪生怕死的人，竟然投降敌人，当了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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