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六
从老家回到学校不久,全国性的肃反运动开始了,我们的学习没有受到影响,
而我和美凤离婚的事,因为肃反,半年后才接到县法院的判决书。接到判决书,我
的心里塌实了。
长春的夏夜凉爽宜人。
紧张学习了一天的同学们,进入了梦乡。孙万钧、王建友、鲍民兴睡得很甜,
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像柔和的春风,呼呼作响。杨古秒还是那个老毛病,不住地放屁,
咬牙,吧嗒嘴。蒋世勋却一反失眠的惯例,脑袋一沾枕头就像打雷一样打起了呼噜,
“呼呼噜噜”“吭吭哧哧”,那个受罪劲儿,我都替他难受。我轻轻走下床来用手
捅了捅他,叫他轻松轻松。哪知道,他翻了个身又打起呼噜。屋里这几位睡觉的老
兄发出来的各种声音,哪里像什么小夜曲呀?简直是充满噪音的大合奏,吵得你想
睡也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浩瀚的太空,望着那一颗颗神秘的繁星,胡乱思索着。
俗话说“人生如梦”,我觉得此话不假。每个人的梦各不相同,有红的、蓝的、黄
的,还有白的、黑的。我想起了我们村的老村长,想起了部队上的田队长、霍班长、
朱斌志等好多烈士。他们的梦是红色的。而臭石头、毕鸿君之流的梦则是卑鄙的,
黑色的。童年时代,我和敬珍姐曾有过一段金子般的梦。可惜,这梦是虚幻的,很
快破灭了,敬珍姐含着悲痛的眼泪走了。接下来我和美凤演出了一场又酸、又涩、
又苦的噩梦。令人欣慰的是美凤最终有了自己的归宿。我向上苍祷告,请赐给她一
场美满、幸福而又甜蜜的梦吧!
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吹进窗来,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我望着窗外的银河,
想起了在朝鲜的岁岁月月。在那遥远的地方,有金色的晚霞,有高耸的苍山,有悠
悠的泉水,还有那令人永世难忘的小桥。我和周敬在小桥上话别的情景又出现在我
的眼前。她俯在我的怀里低声哭泣着:
“你怎么才来呀?你把我想得好苦啊!”
我抱着亲她,吻她:“别哭,亲爱的。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么晚你才来。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你走了以后,他们欺负我,
把我关在小房子里不让出来。”
我急切地问:“出什么事了?块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啦?快说呀!”
“他,他们,他们说我们家是富农兼资本家! ”
“不,不,你们家不是富农,不是资本家。”
“可他们不相信呀……”说着她放声地哭了。
我忙安慰她:“他们不信,我信。你是位好同志。我喜欢你,我爱你,永远爱
你,就是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我也爱你。我要永远永远和你在
一起……”我不由得也哭了……
我哭着哭着醒了,原来是场梦。梦里的情景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心
里嘀咕,难道周敬真地发生了什么不测之事?不会吧?她出身于中农家庭,二哥、
二姐都是共产党员,本人历史清楚,又是共青团的团支部副书记,怎么会出事呢?
不会的,绝对不会。可又放心不下,该写信了,我和美凤离婚了,天亮后就给她写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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