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山坡上，松树林里。
这里空气新鲜，非常安静。粗大的松树耸入高空。茂密的枝叶像搭起了高大的
凉棚，遮挡住炎热的阳光，也遮挡住了飞机的视线。微风从林间吹过，凉爽宜人，
舒服极了！在这里，教导员给一连的全体同志上政治课。
教导员站在队前，挺着胸脯，腆着肚子，左手倒背在腰后，右手在空中挥舞着
大声演讲：
“同志们！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这艰苦的岁月里，与敌人英勇作战，取得
了辉煌胜利，把美国鬼子赶回到了‘三八线’以南，消灭了他们二十多万人。这是
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的结果！是我们志愿军司令员彭老总彭德怀同志指挥的结
果！也是我们广大指战员英勇作战和祖国人民大力支援的结果……”
他嗓子有些沙哑，咳嗽了两声，继续说：“美帝国主义妄想占领朝鲜，侵略我
们中国。他们用飞机、大炮来吓唬我们。我们站起来的中国人民，是吓不倒的！蒋
介石的八百万军队不是让我们打败了吗？我们也一定能打败美帝国主义！毛主席说
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既然是纸老虎嘛，用手指头一捅就是个窟窿。现在我们不是把
他打得坐下来和我们谈判了吗？”
说到这里，“咔咔咔……”他连声地咳嗽起来。穆院长走过来关切地问：“老
侯，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怎么老咳嗽？”
“没关系，可能是受点凉，感冒了。”他咳嗽了一阵以后，继续说：“和敌人
谈判这玩艺儿，学问大着哪！如果你仗没打好，他们可神气儿哩，根本就不理你。
你要是打胜了，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才老老实实地跟你谈。你们知道在哪儿谈判
吗？我告诉你们，在开城的板门店！开城那个地方，就在‘三八线’上，控制在咱
们手里。因为那里是谈判的地方，叫中立区，不准飞机在上空飞，也不准向开城打
炮。听说那里的汽车呀，大白天都在大街上跑……”
说着说着，他又“咔咔”地咳嗽起来。院长劝他说：“老侯，别讲了，休息休
息吧！”
“咔咔咔……”他咳嗽了一阵子以后说：“好，不讲了。现在，我告诉大家一
件事，每个小单位都要准备一两个小节目。过两天，咱们和二连的同志们一起开个
文化娱乐联欢会。朝鲜族的女同志，把你们的舞蹈练一练，在联欢会上跳一跳。谁
有什么好节目，希望都拿出来，到时候大家好好娱乐娱乐。好，现在请曹晓刚同志
教唱《志愿军战歌》，希望大家认真学，在联欢会上跟二连的同志们赛一赛。好了，
曹晓刚同志，请到前边来吧！”
院长和教导员走到队伍旁边坐下。我从队伍里站起来，拿着用张大纸写好的歌
曲走到队前，把它系在两棵松树中间。我又找了根小木棍儿，指着挂着的歌曲说：
“今天我们来学唱《志愿军战歌》，请大家先看纸上的歌词。这首歌的歌词是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
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这是一首四分之二拍的歌曲，唱起来要雄
壮有力。咱们先唱一句谱，再唱一句词。请大家跟我学。”
我用木棍儿指点着纸上的歌谱唱：“哆哆哆，嗖啦嗖，咪来哆啦来──”
同志们跟着唱：“哆哆哆，嗖啦嗖，咪来哆啦来──”
同志们唱得很雄壮，很有力，只是个别同志五音不全，听起来很刺耳儿。
接下来，我按照歌谱教唱歌词：“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同志们高声唱：“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接下来，我唱第二句歌谱：“咪咪咪，嗖嗖嗖，啦嗖哆咪来──”
“咪咪咪，嗖嗖嗖，啦嗖哆咪来──”
同志们跟我唱完第二句歌谱以后，我教唱第二句歌词：“保和平，卫祖国，就
是保家乡。”
……
教了两遍以后，周敬举起手来说：“我觉得在唱的时候，有几个地方应该特别
注意。一是有符点儿的地方要唱准确，像‘跨过鸭绿江’的‘跨’字，‘就是保家
乡’的‘就’字，应该唱得长一些，它们后面的‘过’字和‘是’字，应该唱得短
一些。再有就是‘抗美援朝’和‘野心狼’的上面都有加强符号。唱的时候一定要
唱得雄壮有力才行。”
听了周敬的一番言论，我对她又增加了几分敬意。她不但是位体育爱好者，还
是一位懂音乐的人。我对大家说：“周医生提的这几点，我教的时候注意，大家学
的时候也要注意。现在我们反复学几遍。”
因为乐谱比较简单，歌词又很精练，学了不一会儿大家就会唱了。教导员见周
敬懂音乐，就对大家说：“请周敬同志指挥我们唱几遍，怎么样？”
“好！”大家齐声喊了起来。
周敬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起来：“我指挥不好。”
教导员说：“指挥不好没关系，咱们又不卖票。来，大家欢迎！”
大家一阵鼓掌，鼓得周敬不扭捏了。她站起来，用手把头发往后一理，大大方
方地走到队伍前面：“好，我来指挥。指挥不好请别见笑。”
她清了清嗓子，举起手来，起头：“雄纠纠，气昂昂，预备──唱！”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歌声特别雄壮，像是惊雷，震撼着朝鲜的山河大地，又像狂涛，冲击着美帝强
盗。歌声激励着我们勇往直前，向着艰苦，向着困难，向着胜利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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