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五朵桃花癫(2)
我气得又盛了一碗饭。
这时小名桃核的陶何生气得也盛了一碗饭。
她也急了:“姐姐能改的话,我也要改,再没有比我的名字更难听的名字了!
陶渊和何美丽生的孩子,简称陶何生,亏你们想得出来,还被你们叫成桃核。”
桃核狠狠地戳了戳饭,“我一想到魏叔叔每次吃完桃子吐出的桃核渣,我就全身
发抖。好像狗啃了一半,接着又被一只老鼠啃,那桃子啃得太难看了!”
我爸生气了,温文尔雅地瞪了一眼桃核作为警告:“桃核,要有礼貌,你魏
叔叔不是狗。”
我妹咽下嘴里的饭,刻意忽视我爸温柔的警告:“那他就是老鼠。”
我家绝对的女皇何美丽终于怒了,用筷子点了点桌子:“桃核,不许乱说,
你魏叔叔不是老鼠,他不过长着一对兔牙而已。”
我感到悲哀。
我的家庭成员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可以瞬间把讨论的重点轻而易举地转移
到类似于兔牙或者象牙上,我发自肺腑地感到无力。
我的家庭虽然民主,但却从来不是为民做主。
就这样,改名提议在我数千次反抗后,又再度搁浅,那晚我吃了三碗饭作为
抗议。
晚饭过后,我妈作为一个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开始拉筋踢腿。
而我坐在桌前拿出叶知秋的那支笔,用这支笔认真地在日记本里写下我和叶
知秋的名字,然后用很大的爱心圈住我俩的名字,我想,他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之后我开始做数学,我一度担心自己被数学害死,但事实上,数学更害怕我
些。
我爸走进我的房间,摸摸我的头,仿佛这样一颗花瓶大脑被他摸了一下,明
天我的数学成绩就能涨一分,所以他摸头摸得很勤。
我爸欣慰于我屡败屡战的数学精神,漾出慈父般沧桑的笑后,准备走出我房
间。
我回头叫住了他:“爸,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爸握住门把的手似乎抖了抖,忙不迭地说:“嗯?你说你说。”
此刻灯光橙黄,在光线影像的配合下,估计我年轻的脸上正表现出对于人生
的巨大困惑,此情此景非常符合电影中的桥段——电影中,一个小女孩拉着父亲
的手说:“爸爸,我感到很痛苦。我想自杀。”
父亲于是老泪纵横,抱过孩子开始痛苦地呜咽:“孩子啊,咱不死,咱不能
便宜了那些恶人……”
我想象我爸抱着我说:“孩子啊,咱不死,咱不能便宜了数学……”顿时浑
身抖了抖,真害怕此时悲情的光线会催生出我爸的老泪来,于是赶紧问道:“爸,
为什么有人喜欢在裤子上挂串钥匙?”
可能我爸本来准备好与我讨论人生的哲理、生死的意义,但显然他生的女儿
是他文学人生最大的败笔,只在乎些鸡毛小事,所以我爸满腹的生死伦理又硬生
生地憋回了肚子。
他皱眉想了半天,也悟不出别人腰间的钥匙与人生有何关联,于是浅浅地笑
了笑:“可能他怕丢钥匙吧。”
我转着笔,望着微微飘动的窗帘,自言自语道:“那他为什么有那么多钥匙
呢?”
我爸的声音在门边悠悠传来:“可能他家有很多门吧。”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叶知秋是大户人家来的孩子啊。
那一晚,亢奋折磨着我。
我兴奋得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结果四个小时后,又亢奋地睁开眼睛,窗外乌
蒙蒙一片,估计连鸡都还没醒。
我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盯着家里的天花板,盯着盯着眼前居然晃出了叶知秋白
净的脸,朝我咧嘴轻笑。我就这么看着,流出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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