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南方的雨总是那么绵转多情，飘飘扬扬挥洒了几天还舍不得离去。

　　就在这样的一个傍晚，她伴着绵绵细雨出生在这个有着古老传说的地方。一落
地，她急忙睁开双眼，她是那么渴望看见这世界，但是不管她如何睁眼，眼前仍然
是灰暗的一片，使劲啼哭，借此发泄内心的委屈与焦急。几天后，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了光亮的一片，她看见了！她终于可以看见这纷繁的世界了！她好奇
而又贪婪地转着，她看到了一张微黑的脸，也许是经久日晒留下的痕迹，但由于月
子中的休养和进补，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嘴角轻轻上扬，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自己
的幸福，她也忍不住被这种幸福感染，拿起小手不停舞动，那可爱的模样完全印在
了那双有点红肿的深邃眼睛里。红肿？难道她刚才经历了伤心事？但是那脸上的幸
福似乎否定了这种猜测，或许是因为太幸福，太感动，喜极而泣吧。

　　她仍然贪婪地吸收着这外界的一切：头顶上是一片木板，那正中心凿了一个小
孔，从那小孔中穿出了一根电线，下面吊着一个发光的灯泡，似乎功率不大，因此
这光亮带点暗黄，往下是一张圆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热水壶，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录
音机，上面盖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墙上贴着一些废旧的报纸，其实已经不能称其为
报纸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泛黄，字也已经模糊了。这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比较清贫的农民之家。正当她在审视这一切的时候，“吱嘎”，一声响
打断了她的视线，转了转小脑袋，把视线移向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随着一声轻轻
的叹息，进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由于岁月的洗礼，额前的头发已经变
得稀疏，一对干枯的大眼睛深深地嵌在那张瘦削的脸上，高高的颧骨裸露着，更衬
得眼睛出奇的大。他身上穿着卡其（以前的一种粗布料）的外套，手上端着一个八
角碗（八分碗），里面是光秃秃的面条，只有边上飘着的零星蛋花才显示出这是进
补的“美食”。这就是她的爸爸，一个普通而又憨厚的农民。

　　“起来吃饭吧，今天田里活多，你又不在，人手不够，所以晚了，饿着了吧？”
接下来是一阵无声。

　　“要是男孩多好啊，几年后就可以帮着干活了。”又是轻轻的叹息。

　　几滴泪落在了干净的面条里……

　　……

　　“暮雨，跟妈妈回家吃晚饭了。”暮雨是她的名字，因为出生在一个下雨的傍
晚，这是村子里的老先生帮着起的。此时她已经5 岁了，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绑
着两朵大红花，这是妈妈早上从一件大红衣服上剪下来的。可能是出生在下雨天，
所以她特别会哭，流泪就像一个失控的水龙头。随时有倾泻的可能。此时她正坐在
长满青苔的台阶上，一脸落寞，傻傻地等着妈妈从田里干完活带她回家。等待是她
每天必做的功课，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似乎等待是她一生的使命。更小的时候，
妈妈把她绑在背上在田里干活，等待着夕阳西下，妈妈带她回家。长长的等待充满
了小小的童年。同伴不跟她玩，因为她眉毛下有一颗黑痣，大家都说这是“泪痣”，
是不幸的象征，注定将来会有流不完的泪水和吐不完的苦水。于是大家纷纷远离，
不再有人跟她玩，连一向对她冷漠的爸爸也更加冷若冰霜，暮雨已经记不起在她的
童年里存有几句他的对话，只记得跟他说话的机会是屈指可数的。于是，她的童年
就只有妈妈的身影，以及漫长而又孤独的等待。或许，她的命运已经注定，注定出
生在这里，注定过着这样的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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