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在劫难逃
市检察院反贪局的车呼啸而出。
市财政局局长郭小舟被拘留……
市审计局局长刘太清被拘留……
崔定奇哀叹:“王天成,到底放虎归山了!”
拘留两名处级干部和四名科级干部。他们的案情都牵涉到赵建民。现在的关键
是抓获赵建民。张书记多次催促检察院寻觅他的踪迹,哪怕到天涯海角,哪怕大海
捞针。公安局、检察院派出去多人了,可是难觅赵建民的踪影。
“监视白杰和方红丽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杨长剑问王天成、梁晓静。
“有个情况值得注意,我正要向你们汇报哩。”梁晓静说。
杨长剑笑着说:“学会卖关子了。”
“这几天,方红丽常回老家。我想,赵建民会不会藏进深山老林里?”
“赵建民逃亡的时候身上带钱不多,如果没人资助,在大城市是混不下去的。
至于山区,不是不可能。不过,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人,那苦他是吃不了的。”
“会不会方红丽把他养起来了?他在那里群众基础好,受不了罪的。”王天成
说。
“可以派人去摸一摸。”
“我去。我在那里情况熟。”梁晓静说。
“咱们马上走。”王天成收拾东西。
“琳琳呢?”
“请雪平照看吧。”
一路上,王天成很少说话。满脑子仍然是苏兰。他娶苏兰一方面是被苏兰的好
心所感动,另一方面听说苏兰长得好,十里八乡有了名的。看过后,虽然觉得瘦了
点,但她清秀的面庞,苗条的身材还是让他过目不忘。她的长相、性格、人品都让
他心满意足。他甚至感到他融化了她,吸收了她,她成了他的一部分。性格上互相
影响,相貌也在彼此接近。自从苏兰舍他而去,他总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苏兰的
音容笑貌。冷不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音像苏兰,他就要看,直到他确认这话是哪个
女人说的,的确不是苏兰才罢休。有的女人背影像苏兰,有的侧面像。一天,他在
地摊前小吃,那个很丑的老板娘把他吸引住了,因为她和面的动作像苏兰。雪平的
气质和性格有点像,梁晓静的孩子气和眼睛有点像。
他,在一个个女人身上寻找苏兰的影子。一次次地激动,一次次地失望。整天
失魂落魄。现在,工作了,他暂时忘却了。
“哎哟。”梁晓静轻轻叫一声,揉起了眼睛。
王天成关切地问:“怎么了?”
“小虫飞到眼里了,你看——”她扑闪着眼睛让他看。
汽车运行着,他不敢掰眼看,所以找不到小虫子,但从她不停地扑闪和泪汪汪
的样子看,一定有个小东西在里边。他说:“疼吗?先忍着点儿,下车了再处理。”
梁晓静点点头,掏出手帕擦泪。
王天成忍不住又问:“一定很疼吧?”
“不太疼。”
王天成见她眼红了,高声说:“停车!”
车停了。他拽起她下车。
车开走了。
梁晓静“喂!喂!”地叫着。
“让它走吧。咱们赶下一趟。来,我瞧瞧。”
梁晓静就那么水汪汪地看他。
他翻开她的眼皮,找到了那个黑东西,他轻轻地把它吹到眼角,吹不走了。她
把手帕给他。那手帕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感到非常爽心,用手帕一角把那小东西
拨出来,在手上一捏,没有形状了,果然是个小虫。他说:
“还疼吗?”
梁晓静的眼扑扑闪闪地望着他,嫣然一笑说:“不疼了。”
这眼,他看出与苏兰的不同来。苏兰的眼是一泓泉水,清纯而深情,似乎有一
丝淡淡的忧愁,眼光洒在身上像清风,透进心田像甘露。梁晓静的眼乍一看也是一
泓泉水,清亮而深邃,但那种审视。略带欣赏的眼光告诉他,那是酝酿的酒,不是
天然的水。水的外表,酒的内涵,非常耐人寻味,领略的少一点令人微醉,多了感
到热辣辣的。
他们赶下一趟车来到山下,步行上山,一步一景。王天成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话也多了。
走到上次王天成滚下山坡崴脚的地方。梁晓静说:“还记得吗?就在这儿,我
给他们唱《纤夫的爱》,你还发了那么大的火呢?”
“寒碜人。”
她的很艺术的眼又在扑闪了。他不禁暗暗吃惊。他总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苏
兰,却不料与苏兰不同的女人并不是不如苏兰。可以说,每一个女人都是一道风景
线。各有各的风采,各有各的魅力。
王天成说:“天不早了,快赶路。别指望狼害怕你的眼睛。”
各种小鸟在头顶的树枝上蹦跳歌唱,有的向树林深处飞去。他们接受上次的教
训,不敢偏离方向路线。
梁晓静说:“听到了吧?轻音乐。哗啦啦的树叶声是流动的乐声,婉转的鸟鸣
是尖锐的短笛,你听那是什么?牛叫?哈哈,那是萨克斯管。你呢?那么低沉,像
个大提琴,可惜没有奏出掷地有声的旋律来。我像不像小提琴?小提琴可以奏出情
调各异的旋律,悠扬、激昂、柔婉、甜美、悲愤、活泼、窃窃私语,如泣如诉,热
情奔放,都行的。”
王天成看着她“扑味”一声笑了。
梁晓静赶忙在自己身上瞅起来:“怎么了?”
“不是的。我想起小时候来了。人家给我把破二胡,没有弓子,我拿把剪刀去
剪马尾巴,结果让马踢出丈外。那马还得意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差一点气晕
了。现在想起来好笑。”
“假如当时我认识你,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买一把二胡。”
王天成笑了:“你当时在哪呢?我比你大十来岁。那是我六七岁时的事。”
“那我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
两人说笑着赶到树林深处。狗叫起来了。
王大爷在房前晒草,先喝了两声狗,它就不叫了,跑回主人面前摇头摆尾。王
大爷见熟人来了,很高兴,到屋里抱出个西瓜来。王天成、梁晓静走热了,渴了,
也不客气,一会儿把切出的一片吃完了。聊了会儿天,王天成说明来意。王大爷大
吃一惊,在他的心目中,赵建民是个大好人,这里的群众都很怀念他。怎么会是贪
官,让国家通缉?他说,没听说赵建民藏在哪?但是方红丽最近回家多,经常买好
吃的。王天成说,方红丽家住哪?王大爷往西一指说,从这下山,山下就是。她家
六间楼,带走廊,是村里最好的,在村西头,站在山上就看见了。
他们辞别王大爷,向西走去,果然看见山下一个村庄,村西头一座楼房,红砖
灰瓦,红漆门窗,本是普通建筑,但在山窝里已是鹤立鸡群了。楼前一片玉米地,
楼后紧靠大山。他们下了山,钻进那片玉米地。只见方家大门紧闭,炊烟袅袅,是
做午饭的时候。等了半个时辰,大门开了,出来一位姑娘,四下瞅了瞅,回去了。
不一会儿,出来一位小伙子,头戴草帽,挎只篮子,拿把镰刀,篮子上边放着草。
但篮缝里却透出白颜色来,分明里边掩藏着什么。他出了门向后山去了。
他们悄悄跟着小伙子。小伙子钻进玉米地不见了。他们在那块地里转了半天不
见小伙子踪影。于是决定回市里向领导汇报可疑情况。这时市公安局接到海眼乡公
安派出所报告,说当地一名老百姓在龙泉村后山见过赵建民。张新政指示,以追捕
赵建民领导小组的名义,请求有关部门立即调集武警部队和全市各县区公安干警,
将龙泉村及后山包围。决不能让赵建民跑掉。
这两天,多亏雪平照顾琳琳。
这天,他回家早,雪平正在教琳琳识字。
“回来了?饭我给你留着呢!”
“不用了,我用过了。”
“这几年真难为苏兰嫂子了。”雪平有体会,王天成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很
晚,没有规律地让人等,那需要多大的忍耐精神啊!
一提到苏兰,王天成的心情沉下来了,如果苏兰在,该多好啊!有时他真后悔,
我为什么要办这个案件呢!我真混!
“我给你带一样东西,”雪平拿出一件驼色纯羊毛毛衣,就是那天在监狱里苏
兰让王天成试穿的那件。当时毛衣没有织好,是苏兰委托雪平把毛衣最后织好的。
“这是苏兰嫂子临走的时候留下的,她让我织好给你。”
王天成手摸着毛衣,感慨万千,两眼盯着桌上苏兰的遗像,鼻子酸了。
雪平劝慰道:“人已经不在了。还是往开处想吧。多为琳琳想想,啊!”
王天成含着泪点点头。
雪平走了。
琳琳做完作业,王天成拿着小镜子陪琳琳玩。
“琳琳,跟爸爸一块睡,好吗?”
“我自己睡。”琳琳玩瓷质猫壶。妈妈摔碎了她的猫壶,晓静阿姨给她补买了
这把一模一样的猫壶。
见爸爸打盹,琳琳说:“爸爸你睡吧。”
“那你呢?”
“爸爸放心,我不哭。”
“爸爸也不哭……琳琳,现在就剩下你和爸爸了。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啊?”
“嗯。”
“万一爸爸要是下班晚了,没去接你,你就在幼儿园玩。生人要是接你千万不
要跟他走,啊?”
“嗯。”
“那几个叔叔阿姨你都认识是吗?生人你就不要跟他走。自、己一个人出门的
时候,不要忘了带钥匙,把钥匙挂脖子上行吗?万一要是钥匙丢掉了,爸爸单位的
电话号码你记得吗?”
“记得,5245911。”
“对,爸爸这就放心了。”
在立案侦查其他几位处级干部时发现,崔定奇每次收他们的钱都非常慎重,从
来不留任何痕迹。有第三人在场不收,掂包去的不收,怕包里藏了照相机、录像机、
录音机。话说出口他不收,怕录音。在给杨长剑汇报时,王天成说:
“崔定奇能给赵建民拼命开脱,我想他肯定有什么把柄在赵建民手里。”
“而且是个不小的把柄,”杨长剑踱着步说,“崔定奇呀崔定奇,机关算尽,
也总有黔驴技穷的时候。”
梁晓静敲门进来,兴奋地说:“检察长,王局长,有好消息。”
“是不是赵建民的?”王天成急切地问。
“可以这么说吧。今天,方红丽把汽车加满油,好像要出远门,而且把银行的
钱全部取出来了。”
“有门了!”王天成以拳击掌。
“但是,我们不能低估了赵建民的反侦查能力。我总觉得,我们应当反其道而
行之。”杨长剑看着左边指着右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意思是我们不能总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应当采取主动,牵住他们的鼻子走。
王天成决定再放一把火,促使方红丽赶快行动。因为虽然赵建民被包围了,但是要
想在那么大的范围内搜索到他,人生地不熟的,仍有很大困难。相反,赵建民是当
地人,随便一个小山缝藏身,就让人像大海捞针一般难找。让方红丽动起来,然后
跟踪追击,可以以逸待劳。
于是王天成到别墅拜访方红丽。
方红丽把必要的东西都装进一只大箱子里,正准备走,门铃响了。方红丽把箱
子藏在客厅的沙发后边,开门见是王天成,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你好,方小姐。”
“快请进来吧。”
王天成在客厅里巡视一圈,一眼就瞅见了沙发后边的箱子。
“听说你要走?”
方红丽暗吃一惊,为了掩饰她的出国,公司给房主续签了租赁合同,车还继续
开着。因为她想带走足够的钱,把别墅、汽车偷卖了。是不是被检察院发现了?她
不得不佩服王天成的洞察力。
“而且是和赵建民一块走?”王天成盯着她问。
方红丽惊得脸色变了,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上次咱们的谈话,还记得吗?”
“记得。”方红丽垂首而立。
“我说过,在赵建民的问题上,你我都无能为力。现在看来,你要对他有所作
为了?”
“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把赵建民藏起来了。赵建民官做大了,福享惯了,要
他过流亡生活,在社会下层东躲西藏,朝不保夕,饥一顿饱一顿,他定然受不了。
所以,你给他找了个安乐窝。对吧?”
方红丽不语。
“窝藏、资助罪犯是犯罪行为。方小姐,我们对您一直是宽宏大量的。因为你
是著名的企业家,而且对华中市做出过突出贡献,所以我们尊重你,希望你不要利
用我们的尊重,去干让我们失望的事情。我们希望做你的朋友,我们期待你的回心
转意。”
方红丽低头半晌不语,抬起头来时满眼泪花。她说:“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
我非常非常不愿意成为人民的罪人,可是,我的良心让我只能这么做。对不起,我
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天成说:“很遗憾,在良心和法律面前,在感情和事业面前,你还不能够很
好地审时度势。我再给你个机会。这是我的名片,上边有我的电话号码和传呼号,
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的帮助,我召之即来。”
方红丽接名片:“谢谢您。”
“再见。”
方红丽感到事情迫在眉睫,如不赶快走,也许就走不了了。她打电话催护照的
事。崔定奇说办好了。电话里约定了拿护照的地点和方式。
在郊外的一座大桥下,方红丽开着自己的车与穿山甲的车擦肩而过。穿山甲把
两个护照递给了方红丽。梁晓静、刘玉山跟踪方红丽,车离得远了点,没看清他们
之间的交易。方红丽的车很快就开走了。刘玉山只好拦住迎面而来的穿山甲的车,
亮出工作证说:
“对不起,我们是检察院的。请问,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方红丽?”
“无可奉告。”穿山甲开车走了。
梁晓静、刘玉山等只好飞速追赶方红丽。
杨长剑、王天成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杨长剑兴奋地说:
“天成,今天就看你的敲山震虎之计起不起作用了。”
“今天,总该有行动了。”
电话响。杨长剑按下免提键:
“讲!”
“检察长,方红丽开车进加油站了。”梁晓静的声音。
“继续监视!”
“好的。”
杨长剑扭头对王天成说:“今天有好戏啊!”
话音刚落,电话说话了:“检察长——”
“盯着她,别让她跑了。”杨长剑命令道。
“不对呀,她刚加完油呀,”王天成满腹疑虑,“晓静,把车给我拦一下。”
“是。”
不一会儿,梁晓静回话:“检察长,王局长,她跑了。”
“怎么回事?”杨长剑、王天成齐声问。
“她的车已经易主。她乘一辆蓝色东风牌卡车往东北方向去了。目前我们还没
找到目标。”
王天成打手机:“指挥中心吗?我是反贪局王天成。请立即通知各个单位,把
住各个路口,别让一辆蓝色东风牌卡车逃离本市。好,就这样。”
杨长剑摇摇头:“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四个小时过去了。杨长剑问:“天成,方红丽有消息没有?”
“目前还没有。但是我估计她不会跑得太远。她很有可能去找赵建民。”
“要是再没消息,可就麻烦了。”
王天成不时地看看表,他也很焦急。本是引蛇出洞的。却让人家跑掉,这不是
弄巧成拙吗?
刘玉山打来电话:“方红丽乘坐的那辆车找到了,在肖河县。”
“方红丽呢?”王天成问。
“司机说,她在中心乡一带下的车。”
杨长剑、王天成忙看地图。王天成兴奋地说:
“赵建民也有失算的时候。”
“为什么?’杨长剑问。
“方红丽下车的地方离她老家仅有十几里路。也就是说,赵建民藏身的地方肯
定就在附近。可是丢掉了方红丽这条线,我们就被动了。”
杨长剑说:“我们马上到现场去。”
再说方红丽下车步行向家里赶去。发现有人把山口要道都封死了。她熟悉这儿
的一草一木,或穿树林或爬山岩,轻捷自如,绕过村庄向后山走去。
后山不高,但很险峻,悬崖峭壁,怪石鳞峋,谷涧纵横,林木苍翠,山洞比比
皆是。
在一个山洞口,方红丽轻轻拍了三下巴掌。
赵建民从山洞里钻出来。
方红丽小声说:“一切都办好了。咱们快走!”
赵建民说:“不行。道路都封死了。”
方红丽想了想说:“有一个山洞,很少有人知道。我小时候割草时掉进去的,
摸着走了一天,在山里二十里的地方钻出来的。”说罢摇摇头,“方向不对。”
“正好,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那咱们走。”
“不行。白天目标大。晚上走。”
于是,他们又躲进山洞里去了。
这次外逃,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不但意味着身败名裂,更主要的是性命
难保。要做到万无一失。比如他们现在藏的洞穴,出口就有三个。赵建民相信,即
使有人搜查过来了,凭着他对地形的熟悉,也是能逃脱的。
“建民,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这些天,总是睡不好觉。”
方红丽拍拍她的腿,示意他躺过来。
赵建民顺从地躺在方红丽腿上,浮想联翩,感慨万端。
“小时候,我经常躺在我妈腿上。她总是给我挠痒,挠着挠着我就能睡着。我
爸当过支书,可是死得早,我当时还有一个妹妹。我爸死的那一年,我妹妹也死了。
我妈的眼就哭瞎了。”
“这事我知道。你妈曾给我提起过。”
“我们弟兄几个,妈最喜欢我。她说我最有出息。她总是跟我说,孩子,要好
好学习,别像我跟你爸爸那样,一个大字都不识。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我妈送我,
她拉着我的手,送了很远很远,分手的时候。我看见我妈流泪了。有首诗说,妈妈
站在大路旁盼游子归来,直到把自己站成一棵枯树。我家路口有棵杨树,妈妈总是
站在那棵树下等我回家。我怕妈妈也要站成一棵枯树了。”赵建民说着泪水双流。
“建民,你别这么说。”方红丽陪着他掉泪。
“这些天,我脑子很乱,总是想起我妈,想起你。”
方红丽哭着俯下身来。她心里很悲凉。关键时刻回忆以往的幸福时光,往往是
身陷绝境的人们心灵的回光返照,不是好兆头。
“离家这么近我都不能回去看妈……”赵建民泣不成声了,“说来奇怪,这些
天经常梦见爸爸。我爸爸死的那一年,正好是我现在的岁数。”
“别瞎说了。”
“看来我是在劫难逃了。这都是命啊!”
方红丽擦着赵建民的眼泪说:“别哭了。啊!我们要上路了,别跟霸王别姬似
的。”
“想想真对不起我妈……我会非常想你的。”一个男人,小时候妈伺候着,成
家了妻伺候着。有时候感觉妻就是妈。赵建民从小躺在妈腿上,是幸福感,安全感,
依赖感,现在她躺在方红丽腿上,也完全是同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圣洁的感觉,回
归的感觉。
“建民,我见到白杰了。”
赵建民叹息道:“她为了这个家,操了不少心。”
现在,白杰为了他,正在往这里赶。
赵建民如果能够逃走,白杰当然高兴。可是,她不能让方红丽一手把这件事操
办到底,她也要做点贡献。所以,除了房子,她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凑
了点钱,给了方红丽。最近她听说方红丽把公司卖了,估计他们要走了。她想见丈
夫最后一面。也曾多次跟踪过方红丽,都未达到目的。但揣摸着赵建民可能是藏在
老家了。于是她回了趟家。婆婆又在那棵杨树下站着,向大路上张望着什么,虽然
她老人家看不见。白杰上前亲热地喊了声:
“妈。我来看你来了。”
妈脸上立刻笑成一朵花:“是建民媳妇呀,那建民呢?”
“建民脱不开身。”白杰扶老人回家,“他让我取一样东西。”
“他没放什么东西呀?”
“他说他藏在小时候常去玩的那个山洞里。”
“是哪个地方呀。”
两人说着回屋里去了。
这一切,都被王天成等人在远处用望远镜看个一清二楚。他们估计,白杰可能
要去找赵建民。
不一会儿,白杰出来了,上山了。王天成与一班武警战士随后跟踪。
白杰在这里下过乡,还记着山上的大致情况,娘给她说得很详细,她直奔过去。
一路上她急匆匆,慌忙忙,不小心摔了一跤,无意中回头看到了跟踪的武警。这里
已经离赵建民藏身之地不远,她不顾一切地喊叫起来:
“建民,你赶紧跑!他们抓你来了!”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暮霭沉沉。方红丽走出山洞,看一看附近有没有伏兵。她
走出山洞很远了,听见了喊声。
赵建民也听见了喊声。是白杰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出来了。白杰是个无可挑
剔的好妻子,他一直感到愧对她。她找上山来,他不能不见她。
他看到,白杰手里抓着条白色的手绢,挥着跑过来,嘴里不停地喊:“建民,
快跑哇!他们抓你来了!”
“砰”
一声枪响。白杰忽然停下脚步。那条手绢从手里滑落下来,像鲜花怒放开来。
赵建民飞步上前抱住了就要倒下来的白杰。
“哪里打枪?”几个武警战士向开枪方向追去。
白杰愣愣地望着赵建民。她觉得她的建民胖了,白了,像是没有受罪。她宽心
地笑了笑,气绝身亡。
赵建民连同白杰的尸体被带回市里。枪杀白杰的凶手穿山甲也被擒获。
刚回到检察院,王天成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王局长,您能谈谈这个案件吗?”
“方红丽现在怎么样?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请谈谈细节、背景!”
王天成摆着手说: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
方红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逃脱了。第二天,在出租车里,她听到了省台的早
间新闻:
“据华中市人民广播电台报道,潜逃多日的特大受贿犯罪嫌疑人、原华中市公
安局副局长赵建民于昨天下午六时被捉拿归案……”
方红丽泪流满面。
方红丽在机场候机大厅里心神不宁地踱步。
开始检票了。她在检票口徘徊。
乘客一个个登机。她泪眼涟涟地看着。
飞机呼啸着升上天空。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拿出王天成的名片打电话。
她刚拨完号码,听得身后电话响。扭头一看,王天成、梁晓静等静静地站在她
身后。响声来自王天成手中的手机。
她惊讶了。
王天成说:“祝贺你,方小姐,你终于战胜了自已!”
方红丽双手并拢,做戴手铐状。
逮捕赵建民,吓坏了崔定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后果呢?他安排得是很周到的
呀。他打了几个电话打探消息,可是人们都忽然对他敬而远之,要么打哈哈,要么
干脆不接电话。他不得不请尤淡云喝酒,想套出点儿信息来。
“小尤呀,那杀人凶手查出是谁来了吗?”
“崔主任认识那个人?”尤淡云笑着问。他知道,关于穿山甲被捕的消息是绝
对保密的。
“小尤,你真会开玩笑。我能认识那些下九流吗?”崔定奇感到不解。如果穿
山甲被捕,应当是有消息的。如果没有被捕,他应当来复命井领取另一半劳务费。
可是,既没听说他被捕,也没见他来复命。难道他潜逃了?这当然是最好的设想。
“我想也是。”尤淡云边喝酒边往舞堆里瞅。
“小尤,”崔定奇举杯来碰,“咱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今后有什么事互相通
通气。”
“没问题。”
“你应该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只要我崔主任在位,你的前途大大的。相信我
没错。啊!”
赵建民被押在异地。
提审他的时候,他说:“白杰是为我死的。我犯的又是死罪……”
“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坦白的机会,改造的机会,重新做人的机会。白杰虽
然死了,我们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是杀害白杰的幕后策划人还活着。难道你就不
想谈谈这个人?”
“你们什么都不要问了,让我静静地去死吧。”赵建民闲着眼,不看任何人。
他的心已经死了。
王天成决定让他女儿做他的工作。让他往家里打电话。
“燕子,我是你爸爸。”
“爸——”赵燕青一听出是爸爸的声音立即哭了起来。
“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赵建民也抽噎起来。
“爸,我不许你这样说。”赵燕青哭得更厉害了。
“燕子,爸爸怕是出不来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赵建民哭得说不成话
了。
“爸,妈妈已经没有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要好好活着,你一定
要好好活着。我等你回家……”
赵建民不忍再听,放下电话。
他哭成泪人了。有生第一次这么悲伤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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